寄完东西，她转身要走，余光扫见大厅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林秀英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阿强？”
刘强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站起来，把信封捏在手里，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林姐。”
“来寄信？”林秀英看了他一眼。
“嗯。”刘强也跟着坐下来，把信封翻了个面，用手指摩挲着封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林秀英没有催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寄包裹，有人取汇款，有人打电话，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强才开口，声音不大：“杰哥家里来信了。”
林秀英侧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爹写的。”刘强把信封翻过来，上面写着刘文杰在布吉的地址。
字迹歪歪扭扭的。
“杰哥他爸问杰哥这么久没给家里写信，怎么忽然写信了，还说上次经常联系的电话也说搬走了，问那两万块钱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他顿了顿，把信封捏得更紧了些。
“我写的字不好看，就找人代写书信的老先生，帮我写了一封回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折好的信纸。
“我以杰哥的名义写的。说钱是在华深北倒腾电子设备赚的，说这边治安不好，钱放身边不安全，才寄回去的。
说后面要跟一个老板去港岛了，那边的生意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两万块是挣了钱寄回去的，让家里放心花，别攒着。
还说港岛那边寄信不方便，可能没法经常写信，让家里别担心。”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
“我不敢在信里跟他们说实话，说了，两个老人怎么受得了。他弟弟妹妹们也会干着急，杰哥也特地说过不能说的。”
林秀英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强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封上口，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买了邮票贴上，投进门口的邮筒里。
他走回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林姐，我先回去了。”他转身出去了。
“其他人呢？”林秀英问。
“小虎他去东莞了，”刘强没转身，“说是去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把杰哥捞出来。”
林秀英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就来布心找我们。”
“嗯，谢谢林姐。”刘强应了一声，走了。
他的背影在大厅门口消失，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一晃一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林秀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邮电局。
快到晚集时间，街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些，卖菜的、卖肉的、卖糕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汉挑着两筐橘子从她身边经过，她看了看，还是没买。
路上不少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从人群里挤过去。
林秀英走了一段路，在一家小杂货铺门口停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个纸箱，箱子里装着针线、纽扣、松紧带之类的小东西。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老板娘。”林秀英喊了一声。
妇人惊醒，揉着眼睛看她，含糊地问：“要什么？”
“有红绳吗？细的那种，穿珠子用的。”
“有有有。”妇人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纸盒，盒子里缠着好几卷绳子，红的、黑的、棕色的，粗细不一。她挑出一卷红色的细绳放在柜台上，“这种行不行？”
林秀英拿起来看了看，绳子很细，但结实，颜色也正。她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试了试，点了点头。
“多少钱？”
“一米两分钱就行。你要多长？”
林秀英从口袋里掏出两分硬币放在柜台上，把红绳卷好揣进口袋里，出了杂货铺。
她推着自行车沿着老街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刘强说的那些话。
那两万块钱寄回去了，家里来信问了，他们撒谎说去了港岛，刘小虎去了东莞找门路，想把刘文杰捞出来。
她想起那晚刘文杰跪在地上的样子，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砰砰砰地响。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讲义气，为了兄弟什么都豁得出去。现在想想，他身上还背着家里的老父母。
他一个人在樟木头那种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加快了脚步，出了镇子，拐上回布心村的土路。
（补图：第一张，79年，誓师大会。第二张，C军后基建兵来鹏城，在戏院进行改编大会，后面都是改编的基建兵）
第271章 送货上门
回到布心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卫东还在维修室里修红白机，林文河在旁边拆另一台，两人都没说话。
林秀英推门进去，把布袋子放在茶几上，走到维修室门口。
“卫东哥。”
李卫东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色，放下手里的烙铁，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秀英带着李卫东去了小作坊的工作间。
“怎么了？”李卫东关切地问。
林秀英把在邮电局碰上刘强的事说了一遍。刘强寄信的事，刘小虎去东莞的事，刘文杰家里人来信的事，都说了。
李卫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当初刘文杰主动担罪，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林秀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强和小虎，能老老实实打工挣钱，就是好事。但这刘小虎居然会去那边。”
李卫东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不用想太多。”
仗义多是屠狗辈，江湖义气是他们的想法，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从那边捞出来人，也是好的。这样说明刘文杰没白受罪。”
“嗯。”林秀英应了一声，把红绳从口袋里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去买红绳了，等会儿把无事牌穿起来。我们一人一个。”
李卫东看了看那根红绳，又看了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你去弄。”
林秀英拿着红绳上了楼。
旺财跟在她后面，摇着尾巴，一路跟到二楼门口。
林秀英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块无事牌，大的那块放在茶几上，小的那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剪了两截红绳，一截长一截短，长的穿大的，短的穿小的。
穿起来不难，打了个结，避免牌子乱走。
穿好了，她把大的那块拎起来看了看，红绳配深色的木头，颜色很正。
确定位置后，又打了个活扣，方便调节长短。
她嘴角弯了一下，凑近闻了闻，味淡淡的，很好闻。
林秀英下了楼，手里拎着那块穿好红绳的大无事牌，走进工作室。
李卫东看见她进来，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又移到她手腕上那块小的，笑了笑，起身出去：
“穿好了？”
“嗯。”林秀英走到他面前，把那块大的无事牌拎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的。”
李卫东伸手去接，她却把手缩了回去，绕到他身后，把红绳从他头顶套下去，挂在脖子上。
木牌垂在胸口，贴着棉袄。
她绕回前面，伸手把木牌摆正，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手环过他的脖子，把活扣收紧了一些，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好了。”她嘴角弯弯的，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歪着头打量了一番，“好看。”
李卫东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块木牌，深色的木头配红绳，简单，素净。
他伸手摸了摸，木牌光滑温润，指尖能感觉到细密的木纹。
“你那个呢？”他问。
林秀英抬起左手凑到他眼前，转了一圈，木牌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帮我戴上。”林秀英眉眼弯弯地说。
“好。”李卫东拿过，将木牌套进去，也调整了下位置。
“好看吗？”她问。
李卫东后退一步，笑说：“好看。一大一小，一看就是一对。”
林秀英嘻嘻一笑，将木牌放入衣服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