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腊八;李成坤的电话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第二天的上午八点,忙完下楼的李卫东和林秀英就听到巷子里,一些来自北方租户孩子的唱跳声。
手里还拿着用竹签串起来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在冬日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几个小孩在隔壁巷子排着队,嘴里唱着童谣,脚底下踩着格子,一跳一跳的,脸笑得十分欢乐。
一个裹着花棉袄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手里举着糖葫芦,唱得最大声。
小孩子阳气足,天气又回温了,脸上也是红扑扑的。
她身后的一个小男孩跟着唱,唱到“腊八”两个字的时候,嘴里吃着东西咬字不清,含含糊糊的,惹得旁边几个孩子哈哈大笑。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今天腊八了?”林秀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
“嗯,腊八了。”李卫东把工作室的玻璃门推开,“过了腊八,年就快了。”
林秀英想了想,问:“卫东哥,你们那边是怎么过腊八的?”
“我们那边没怎么过,也没北方那么讲究。”
李卫东转身进了工作室,把茶几上的搪瓷杯拿起来,倒了杯热水,然后递给林秀英,笑说:
“老家那边,对腊八的概念没那么大,在我印象里,腊八粥应该就是八宝粥吧?我倒是吃过八宝粥,是甜的。
我们比较注重的时间是年廿三廿四,也就是老爷上天,清洁家里的时间。这时间也就是南北方的小年了。”
林秀英跟在他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杯热水捧在手心里,说:
“我们那边也很少过,但不叫腊八粥,但一些有条件的庵寺会煮一些罗汉粥,我看过,但没吃过,都是给信众喝的。”
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你说的甜粥,师娘也煮过。你说的八宝粥,你想喝吗?我去买,是什么料?”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具体的我忘了,但应该有红枣、莲子……”
他大概说了几种,最后道:“市场也不知有没有。最后放冰糖。”
“行。”林秀英说,“正好要跟嫂子去市场,去看看。你在家等着。”
“嗯。”李卫东点点头。
林秀英出了门,去找陈春桃。
出六栋巷口时,她碰上了一个衣服穿得严严实实,脸都被衣领遮住大半的男人。
林秀英和对方对视一眼,对方缩回视线,往隔壁栋去了。
林秀英没在意,看着巷子里的孩子们还在唱那首童谣,声音从巷子东头传到西头,又从西头传回来,像是互相应和。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李卫东则是继续修设备去。
腊八节在南方地区确实没多少节日感。
李卫东也没多在意,但煮点八宝粥喝也不错。
这时代,在农村地区煮八宝粥喝也是没那么容易。
他记得第一次喝八宝粥,还是02年,自己老妈煮的。
但这东西需要先泡一些时间再煮。因此他也不着急。
林秀英走后没多久,工作室里的电话就响了。
李卫东放下手里的烙铁,从维修室走出来,拿起听筒。
“喂?”
“卫东?我李成坤。”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语气还是那样直来直去,“有没有空来东门一趟。”
李卫东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听筒换了个耳朵:“什么事?”
“一批货。”李成坤顿了顿,“昨晚从港岛那边过来,一批损坏的收录机。
原本是厂家要退回日本工厂返修的,结果股市崩了,那个老板跑了,这些烂货压在仓库里,被朋友接手了。
我了解了下,今天回来问你要不要看看。我带来两台回来。”
李卫东有些惊讶,也不着急说:“坤哥,你那边还有这渠道?”
港岛那边股市崩盘的事,他上个月就听王兴达提过一嘴。
前世对股市不敏感,但股灾没少听。
那时候王兴达从港岛拉回那批红白机,说的就是有人炒股亏了跳楼,拿货抵债。
没想到现在给他碰上了。
“都是一个圈子的。”李成坤道。
“什么牌子?多少台?”他问。
“日国货,松下的,具体型号我不懂,你自己来看。”李成坤说,“数量不算多,三四百台吧,都是坏的。陈伯说你要是能修,这批货就是捡漏。修不了就别碰,别砸手里。”
李卫东想了想,问:“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最好。你要来就上午来。”
李卫东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多。
“行,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他把听筒放回去,走到维修室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文河,我出去一趟,你看家。等会你师娘回来,跟她说一声我去东门了。”
林文河从工作台前抬起头:“好的师傅。”
李卫东上楼,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手枪的证件盒子揣进怀里——出门带东西已经成了习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下楼后,他把摩托车推出去,林文河将小作坊关上。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驶出巷子。
李卫东把车开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在转那批收录机的事。
几百台损坏的日国收录机。
这年头,收录机在国内还是紧俏货,一台新的松下双卡收录机,在华侨商店里卖七八百块,还得用外汇券。黑市上更贵,一千出头是常事。
要是能修好,哪怕当二手的卖,一台四五百块不愁没人要。
但前提是能修好。
损坏的程度、缺不缺配件、维修成本高不高,这些都得看了才知道。
他在心里把这些账过了一遍,车子也来到了布吉关,之后一路直达东门。
老街还是那副老样子。
李卫东把摩托车停在陈伯那栋骑楼门口,熄了火。
楼下还是那个修鞋摊,妇人低着头在纳鞋底,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
旁边蹲着两个年轻人,穿着棉袄,嘴里叼着烟,看见他来了,站起来点了点头。
李卫东锁好车,拿上帆布袋上了楼。
二楼客厅里,陈伯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那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件棉马甲,天气回暖,看着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李成坤站在旁边,穿着一件夹克外套。
“陈伯。坤哥。”李卫东喊了一声。看着陈伯,笑说,“陈伯,您这气色不错啊。”
“来了?坐。”
陈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笑说,“你速度倒是挺快。你那养身酒是好东西,每晚喝一小杯,整晚都暖呼呼的。
觉好,人也就精神了。等我喝完,我多买几瓶,这是好东西,不能卖便宜了。”
李卫东笑了笑:“陈伯关照我,这种好事哪有怠慢的道理。
至于这酒,是英子祖传的方子炮制的,目前就卖给熟悉的,外人都不卖,免得别人多想。”
“呵呵,”陈伯和煦地笑了笑,“这是对的。财不露富,好东西要是传出去,多得是人盯上。好了,阿坤,你跟他说。正事要紧。”
李成坤从阳台搬来两台设备放桌子上。
机器不算小,双卡的,面板上有两个卡带仓,并排着,左右两个大喇叭。
外壳有些划痕,但整体还算完整。
“松RX-FW17,双卡收录机,去年港岛那边的热门货。”李成坤把机器翻过来,指了指底部的铭牌。
“那个厂家原本是做港岛代理的,这些都是问题机,具体哪里坏的还不清楚,都是返厂货。
结果老板炒股亏了,人都不知跑哪了。
这些货压在仓库里没人管,债主都不要。我也是这次过去办事,听社团一个朋友说的,我就回来问问你。”
李卫东点点头,把那台收录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外壳的做工很精细,面板上的按键触感很好,卡带仓的盖子开合顺畅,阻尼感适中。
他从帆布袋里取出工具,拧开后盖的螺丝,把外壳拆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双面板,元件密密麻麻的。
他取出万用表稍微简单测试一番。
之后装上,拆开另外一台。但没有检测,只是内外看了看。
他把后盖都装回去,拧紧螺丝,把机器放回桌子上,看着李成坤:“这批货具体的,大概有多少?”
“大概有400台左右。”李成坤说,“搞不懂为什么堆积这么多。”
“或许运费贵,多囤积一些一起送过去返厂会更划算。”李卫东猜测,跟着问,“开什么价?”
李成坤伸出大拇指和食指。
“八百块一台?”李卫东皱眉。
李成坤摇了摇头,笑了笑:“八万,打包。全部拿走,会以三来一补的名义送过来,直接送到你那边。不用你操心。”
李卫东愣了一下。
八万块买400台,平均一台200块。
一台全新的松下双卡收录机,在鹏城黑市上能卖到一千块以上。
哪怕是半成品,只要能修好,哪怕外壳旧了点,卖个五六百块一台不成问题。
初步看,问题不算大,按照维修成本、收货成本和人工,估计一台230-250块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