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笑笑:“慢慢来。谢谢林姐。”
“客气了。估计你也就比阿强小几岁,以后叫我嫂子就行。”林凤娇摆摆手,又坐回柜台后,拿起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像是随口问,“阿妹真是你亲戚?”
李卫东顿了一下,含糊道:“表亲,家里没人了,投奔我来。”
林凤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织毛衣,针脚飞快。
他没再多留,走出了铺仔。
路上,他又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收废品回来的张建国,车斗里堆着今天的收获,今天回来得早。
隔壁的阿珍婶子,正端着盆在门口摘菜;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跑过,扬起一片尘土。
李卫东回到屋门口,门虚掩着。
林秀英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新衣服,指尖轻轻抚过纹理,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李卫东背着不少东西回来,连忙起身帮忙:“怎么又买这么多?”
“都是用得着的。”李卫东放下东西。
看着那一床被子,林秀英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被面。
布料柔软厚实。牡丹花图案也好看。
“被子……”她轻声说,手指摩挲着被面上的花纹。
“答应你的。”李卫东笑了笑:“赚了钱就给你买一床,这样一来,你也不用贴着墙睡了。”
李卫东调侃地说了一具。
晚上,他就尽量往外,但她就尽往里贴着墙。都在相互让着。
说着,又拿出那双红色的塑料凉鞋:
“这个,给你穿。平时不出大力气活就穿这个,比较舒服,凉快。但一开始可能磨脚,穿习惯就好了。我也买了一双。”
林秀英接过凉鞋。塑料的,红色的,鞋面上还有朵小白花。
她从未穿过这样的鞋子。
在师傅那里,她穿布鞋,或者草鞋;
这种塑料凉鞋,她在棚寮见过别人穿,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确实显得轻快。
她蹲下身,脱下脚上的布鞋,小心地把脚伸进凉鞋里。
鞋子有点大,但带子可以调节。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塑料鞋底踩在泥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凉意从脚底传来,但那种轻盈的感觉,让她有些不习惯,又有点新奇。她下意识地并拢了脚,觉得这红得太亮眼了。
“合脚吗?”李卫东问。
“嗯。”林秀英点点头,把鞋子脱下来,小心地放在床下。脸上又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李卫东又把工具拿出来。
柴刀、锤子、钉子、铁丝等。
林秀英看着这些,有些疑惑:“这些是……”
“收拾屋子用的。”
李卫东拿起锤子掂了掂,“把墙钉钉牢,做个放东西的架子,再弄个小桌子。慢慢来。有了这些工具,我们也不用去借了。”
林秀英明白了。
拿起那把柴刀,手指试了试刀锋,点点头:“这刀好,砍柴省力。以后我进山砍柴,就挑拣,方便多了。”
“嗯。”李卫东说,“后面我们自己做一些放衣服的箱子,小桌子之类的。等我找到合适的电视机,修好后也能看。”
林秀英点点头,看着地上这些新买的东西——大米、被子、凉鞋、工具,还有之前买的肉菜蛋、新衣服……
这个简陋的、空空荡荡的棚屋,正在一点点被填满,被那些实实在在的、能改善生活的东西填满。
她心里也似乎被这些东西,一点点地压实在了。
日子,真的在一天天往前过,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36章 专门留的电视
林秀英归置好大米后,就往自己的床上把新被子铺好。
李卫东则把工具继续放在箱子里,堆在角落。这样不会放乱了。
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三点,他拿过那个蛇皮袋:“我去废品站看看。吃晚饭之前回来。”
“嗯好。你小心点。”林秀英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早些回来。”
“放心。”
在李卫东离开后,她来到床边,仔细地把被角抻平。
手指抚过被面上凸起的牡丹花纹,指尖传来棉布略微粗糙但厚实的触感。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过年,师傅会给武馆里每个孩子发一小块新布头。
然后她让师娘帮忙缝个香囊或者汗巾。
那种拥有全新东西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铺好被子,她直起身,看着这床鲜艳得与简陋棚屋格格不入的新被,脸忽然热了热。
这七八天,她都是和李卫东睡在那边的床上的。
晚上,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身时木板轻微的“吱呀”声,还有他夜里起来喝水或解手时、轻手轻脚怕吵到她的窸窣声。
他睡得很规矩,从不越界。
这让她慢慢放下了最初的警惕和不安。
甚至,一开始,她都打算李卫东敢有任何越界行为就扭断他的手,然后离开。
在佛山时,她见过太多因自己样貌惹来的一些麻烦。
师父师娘、师姐总说她长得好看。这是夸赞,但也是隐忧。
武馆外常有混混探头探脑,街上走过也会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不是没教训过那些招惹她人。
但麻烦像夏天的蚊蝇,赶走一波,又来一波。
她不怕动手,但厌烦那种被觊觎、被轻薄的感觉。
像漂亮的瓷瓶摆在那里,总有人想伸手摸一摸,甚至想据为己有。
后来,师娘找到一个老大夫,用药在脸上弄了痘印。一次用药七天有效,这才减少了麻烦。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最初是惶恐的。
但慢慢的就发现李卫东……不一样。
他看她时,不是那种故作正经的躲闪,也不是贪婪的打量。
虽然有时候会偷偷瞄她的胸口。但她也只是故作不知。
但对待自己,就是很平常的,像看一个同伴,一个朋友。
他会注意到她缺什么,默默记下,然后想办法弄来。
像今天这些衣服、鞋子、被子,还有那些她羞于启齿的贴身用品。
这种细致周到的照顾,让她心里愈发放松,也更快地适应这个八十年后的世界。
她坐在新铺的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
窗外传来棚户区惯常的嘈杂声,孩子的笑闹,大人的吆喝。
但这些声音此刻听在耳里,不再让她感到焦躁不安,反而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这就是她如今生活的地方,嘈杂,拥挤,但充满活生生的烟火气。
卫东哥说,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她信了,因为她也看出了李卫东是个上进的,也会过日子的。
十五分钟后,李卫东重新再次来到了废品站。
老孙头依旧蹲在那张小木凳上,佝偻着背。
他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正小口啜着里面黑乎乎的浓茶。
“孙伯。”李卫东打招呼,递过去一根牡丹烟。
老孙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李卫东脸上扫了扫,接过烟,没抽,而是熟练地夹在耳朵上,慢吞吞地问:
“又来了?自己看。”
“嘿嘿,成,我自己看看。”李卫东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往废品堆深处走。
废品站很大,分区堆放。
他先到家电区。
这里堆着各种报废的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还有洗衣机、电冰箱之类的大家伙。
大多锈迹斑斑,缺胳膊少腿。
一台14寸的金星黑白电视机,外壳完好,但后壳敞开着,里面电路板烧黑了一大片,显像管也破了。
没救。
一台“燕舞”牌收录机,双卡的那种,曾经是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时髦货。
现在外壳裂了好几道缝,磁带仓门掉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磁头和压带轮。
但两个喇叭看起来还行,纸盆完整,音圈看上去没烧。
这可以收走拆零件。
喇叭是好东西,修收音机、做小音箱都能用。
他正琢磨着这收录机值多少钱,老孙头踱步过来了。
老头穿一双破解放鞋,鞋底磨得快透了,走路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好东西?”
李卫东眼睛一亮:“什么货?”
老孙头没应话,只是转身,佝偻着背往废品站最里面走去。
那里光线更暗,堆的东西也更杂,像是许久没人整理过的“仓库区”。
李卫东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