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连退了几步。
他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棉袄上有一个掌印,是被人用手按下去的印。
但他的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腥甜,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力道!
老鼠抬起头,盯着林秀英。
她的左臂还横在身前,右手收在腰侧,双脚一前一后,重心压在后面的腿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呼吸很稳,像是刚才那几下只是热了个身。
老鼠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练了五六年硬拳,在泰国打过黑拳。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够狠了。
但这个女人的速度比他快,比他更不要命。
刚才那一掌,如果是指尖戳在喉咙上,他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是谁?”老鼠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掌震的缘故。
林秀英没有回答。
“那就去死吧!”
这次,老鼠冲过来的姿态没有任何试探,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闻着血腥味的野狗。
冲到近前时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弹起,左膝顶向林秀英的腹部,右手肘同时从上往下砸向她的颈侧。
这一下是连撞带砸,街头搏命的路数。
没有起手式,没有距离试探,上来就是冲着把人打残打死的力道。
林秀英没有退。
她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身体侧转,右手从下往上斜插,前臂硬生生架住了对方砸下来的肘击。
骨骼相撞的声音沉闷得像敲湿木头。
同一时间,她的左手五指并拢,指尖朝前,直插老鼠暴露出来的腋下。
不是拳,是指。插进去能断筋。
老鼠瞳孔一缩,硬生生在半空中拧了腰。
他原本的攻势被自己强行收住,整个人侧摔似的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堪堪避开了那一下,但还是被擦到了。
落地时他的右脚在地面上蹭出一道灰印子,稳住身形后没有再立刻往上冲,而是盯着林秀英,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轻视已经没有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挡住的右臂,肘骨位置红了一片,正在迅速泛青。
林秀英那一下格挡用的是前臂正面最硬的骨头,接得准,力道也足,不是普通练家子能做到的。
“南拳?”老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不确定。
林秀英依旧没有答。
她站定之后,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沉在腰胯位置。
两只手一前一后摊开,前手护中线,后手蓄在肋侧。
老鼠的呼吸变了,深了一口。
他遇到过练武的人,擂台上的散打、泰拳、柔术也都交过手,但那些人的动作里有规矩,有距离控制,有规则保护的痕迹。
面前这个女人没有。
她刚才插腋下那一下,不是停在他面前吓唬他的,是真要废他一条胳膊。
力道、落点、时机,全都是冲着杀伤去的。
没有留手,也不打算留手。
真正的武术就是杀人技,这句话老鼠听过很多遍,但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那种压迫感是和擂台完全不同的。
擂台上你挨一下,有裁判,有回合,有铃。
这里没有。
挨一下就是死,或者比死更难受。
老鼠开始横向移动,脚下是碎步,绕着林秀英慢慢转了小半圈。
他在找角度,也不管已经逐渐围了过来的路人。
林秀英的脚步也跟着动,幅度更小,始终把正面对准他。
她的眼神不是盯着拳脚,而是盯着老鼠的肩窝和胯部。
手脚能骗人,肩胯动才是真的动。
老鼠突然停了。
他右脚往前点了一步,上半身前倾,做出要出拳的姿态。
但这个前倾是假的,重心根本没过去。
他真正的意图是诱林秀英做出反应,再抓她的动作间隙突进。
林秀英纹丝不动。
她的视线穿过他所有假动作,落在他锁骨中间那一点上。
老鼠的假动作落空了,场面僵了半秒。
这半秒里他意识到一件事,面前这个女人的临场经验,不比任何人少。
她不是那种练套路的人,她是打过生死仗的。
老鼠牙一咬,不再试探了。
他猛地往前一冲,右手从下往上撩,五指张开,目标不是拳,是爪子。
他抓向林秀英的眼睛。
撩阴插眼,街头搏杀最常见的路数。不讲究好看,好用就行。
林秀英的反应是直接往下一缩,整个身体矮了半截。
她的膝关节和髋关节同时折叠,整个人像折叠椅一样沉了下去。
同时左手从内往外拨,小臂外侧贴着自己的头顶往上撑,架开对方撩过来的手掌。
这一缩一架,老鼠的手从她头顶擦了过去。
她缩下去的身形在下一秒弹了起来。
她的右脚跟蹬地,整个身体从下往上穿,右手拳像铁锤一样从腰侧翻出来,直直地轰向老鼠的咽喉。
不是面部,不是下巴,是咽喉。
南拳里的“箭锤”,讲究短距离发力,从腰侧出来,走直线,打穿透。
这一拳如果吃实了,喉软骨能碎。
老鼠本能地往侧面歪头缩颈,但躲得不干净。
林秀英的拳擦着他下巴左侧打上去,指骨刮过他下颚骨的边缘,带出一道血痕,拳锋顺势滑了上去。
老鼠踉跄后退,他的下巴火辣辣的,嘴角被蹭破了皮,但他更疼的是刚才用来格挡的左小臂。
林秀英那一下撑肘格挡,打在他的桡骨上,整条手臂从手腕到手肘全麻了,像被铁棍敲了一记。
他甩了甩手,脸上的凶狠里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女人出手没有废招。
每一拳、每一指、每一次格挡,后面都连着杀招。她的战斗习惯是在生死里磨出来的。
这年头,这娘们年纪轻轻的,去哪里学的这么狠的杀招!
老鼠舔了舔嘴角的血,咸的。他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两只手也摊开了,不再捏拳。
他也准备拼命了。
第281章 林秀英VS老鼠(下)
林秀英看在眼里,表情没有变化。
她只是把前脚的脚尖往内侧扣了扣,调整了一个更利于发力的角度。
脚底下碾过细碎的尘土,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她额角的碎发。
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碎瓦缝隙里长着一丛已经枯黄的杂草,被他们脚步带起的气流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老鼠这次没有正面冲。
他身形一矮,从右侧斜插进来,右脚蹬地之后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在蹿。
这是他在打出来的经验。
面对一个出手比自己狠、下盘比自己稳的人,正面硬碰是找死。
必须打侧,必须打快,必须在她转身之前把攻击送进去。
他蹿到林秀英右侧四十五度的时候,左手率先探出。
五指张开,直接去扣林秀英右手的手腕。
这一下是控制,他的目的不是伤她,是把她的右手锁住哪怕半秒。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右脚的胫骨已经提起来了,膝盖对着林秀英的右膝外侧,准备撞上去。
如果这一下吃实了,膝盖侧韧带会直接撕裂,人站都站不住。
但他的手抓到林秀英手腕的前一瞬,林秀英的手腕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她的手没有躲,而是转了。
她的速度更快,也似乎摸清老鼠的新动作。她手腕从内侧往外翻,小臂像拧毛巾一样旋了半圈,反过来用自己手腕背侧抵住了老鼠抓过来的虎口。
同一时间,她的左手从腰侧翻上来,五指并拢,一掌拍向老鼠的胸口正中间。
这一掌不是推,是震。
南拳里的吞吐劲,力从脚跟起,过腰胯,从掌心炸出去,讲究的是一瞬间的穿透力。
老鼠的手还在够她右手腕,胸口已经空门大开。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骨剑突的位置,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老鼠的呼吸断了。
那一下像是有人拿铁锤隔着枕头砸了他一下,不疼,但是整个胸腔里的气被强行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