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过身,往周远东三人所在走去。
周远东三人看见李卫东走过来,也都点点头。
“李老板,”周远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人没事吧?”
“没事。”李卫东在他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递给周远东。
周远东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有点。
“今天的事,谢谢你们。”李卫东看着他们三个,“要不是你们提供消息,我们找不了这么快。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周远东摆了摆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李老板客气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
“话有时候比什么都值钱。”李卫东道,“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能帮的我不会推。”
周镇涛从门口石条上站起来,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李老板,那个……报警器的事,我们能不能也拿点货卖?”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远东。
周远东看了自己兄弟一眼,摇头:“不用,我们要做元器件和其他配件的生意。这东西听说朝山会放出话了,有实力的才能做。我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卫东说:“没事,等厂子恢复了,将来你们真想做,直接去厂里拿货。报我的名字就行,价格也能少一些给你们,可以找市场价卖。”
“李老板,不用在意。我们还是做我们熟悉的,随意跨行,我们没把握的。”周远东伸手,他确实没这个想法。
“不管如何,还是那句话,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帮的,一定帮。那我们先走了。”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耽误你们不少时间了。”
“不会,那李老板慢走。”周远东点了点头。
李卫东转身走到摩托车旁边,跨上去,发动引擎。林秀英坐上后座。
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巷子,拐上大路,往华深北的方向开。
李卫东把油门拧大了一些,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车把在手里微微发颤,但心里却是愈发兴奋。
路边那些灰扑扑的厂房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墙上红白相间的标语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对这一战,林秀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不是冷血,是见得太多了。
甚至跟以前走镖时的凶险相比,跟这人的这场架反而算轻松的。
师父也说过,练武的人,手上不沾血是不可能的,关键是你为什么出手。
她是为了护着卫东哥。
第282章 红十字会医院
摩托车拐进华深北的巷子,停在电子大厦楼下。
上楼,周玉芳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柜台上的灰。
她看见李卫东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眼睛往他身后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嫂子。”李卫东走到柜台前面,“发哥送去医院了,检查一下,没事就送回来。”
周玉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把抹布放在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泪意压了回去。
“之前就接到要钱的电话,我说会凑钱,但……永发他伤得重不重?”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重,皮外伤。”李卫东说,“主要是累的,一夜没睡。休息两天就好了。”
周玉芳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我去医院看看。”
“一起去吧。”李卫东说。
周玉芳让两个小弟在这里看着。
三个人出了门,李卫东用摩托车载着林秀英和周玉芳一起去了红十字会医院。
从华深北到红十字会医院不算远,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拉货的卡车开过去。
医院门口还是那副老样子。
灰白色的门楼,正面挂着红色“鹏城市红十字会医院”的牌子,后院住院部楼也挂着牌子。
(未来的市二医院)
台阶上有人在进进出出,有的拎着水果,有的抱着孩子,脸上都是那种在医院才会有的焦虑、疲惫、或者如释重负。
李卫东把摩托车停在门口的存车处,锁了车后,三个人进了医院。
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药味和酒精的气味,在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
刚好看到在缴费用的阿成。
在阿成的带路下,他们去了二楼的住院部。
张永发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六人间病房,
门口站着两个小弟。
张永发半靠在病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腕上缠着纱布。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青紫色的淤青。
脸上也有伤,左颧骨肿了一块,嘴角结了痂,但比早上在华富村看到的时候好了不少,起码洗了脸,擦了血,人看着精神了一些。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弯着腰给他换手上的纱布。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动作很轻很稳。
“张哥。”李卫东喊了一声。
林秀英也跟着喊了一声“张哥”。
“永发!”周玉芳看着自己丈夫的模样,也是瞬间红了眼眶,跑了过去。
或许是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个护士忽然扭头向后看了眼。
顿时她的眼睛一亮,喊道:“李老板,秀英姐!”
“好了。”练冰月把纱布卷放回托盘里。
李卫东和林秀英这时候才发现是练冰月,恢复后的样子,比之前变了不少。
鹅蛋脸,皮肤白净,眉毛弯弯的,鼻梁挺直,嘴唇不薄不厚,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点天然的温和笑意。
她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整个人看着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脸颊上有肉了,不再是那种瘦瘦的样子。
满满青春活泼的样子。
“秀英姐!”练冰月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秀英的手,“你怎么来了?”
林秀英也认出她了,嘴角弯了起来,那对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陪我男朋友过来的。”
“好久没见了。”练冰月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高兴,又转头看了看李卫东,“李老板。”
李卫东朝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看来是好了。”
“嗯嗯,好了。”练冰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玉芳已经走到病床前,在床沿坐下来,握住张永发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张永发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一下让她放心,但嘴角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嘶了一声。
“没事。”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早上有力气了,“皮外伤,医生说了,歇两天就好。”
周玉芳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些,还是没有说话。
这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翻了翻,抬头看了张永发一眼。“张永发?”
“是。”周玉芳站起来。
医生把病历夹在胳膊底下:
“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皮外伤,手腕上的伤注意别感染,脸上的淤青过几天就消了。
体力透支比较大,回去多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不用住院,今天就可以走。”
周玉芳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
她转过头看着张永发,嘴唇哆嗦了一下,这回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很快就用袖子擦掉了。
“谢谢医生。”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有了笑意。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飘了一下,消失在门口。
练冰月把托盘端起来,看着林秀英,眼睛里带着点不舍,但脸上还是笑着:“秀英姐,我先去忙了,等会儿来找你。”
“好,你去忙。”林秀英点了点头。
练冰月端着托盘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白色的护士服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阿成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李卫东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走廊里护士站那边低低的说话声。
张永发靠在床上,看着李卫东。
他的眼神比早上清醒多了,不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人才有的那种后怕和庆幸。
“东子。”他开口了,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阿成跟我大概说了,谢谢你了。厂子烧了一些,也不算严重。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损失了多少?”
“就不能好了再说。”周玉芳皱眉道。
张永发摇头:“这是我们的命根子,昨晚被带走,那个王八蛋放火,我天都塌了!要是全烧了,我们赔都要赔死。”
李卫东也就说道:
“成品被搬走了一百个,但都找回来了。烧了三十五个,但救火及时,不严重,换个外壳就好,哪怕真烧掉的,也没几个。
零件烧了三箱,零件,工人也在挑选,后面还没具体报损。
泡了十一箱,泡水也只是泼水淋湿的,晾干了还能用,大不了后面补一些货。”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些:
“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客户那边我去档口处理了,要退钱的被我挡回去了。
交货期不会变,该什么时候交就什么时候交。但总体来说,损失不大,后面补一点货就行了。”
张永发闻言,也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张永发松了口气。
李卫东说道:“补货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安心养几天,厂子里的事我盯着。”
张永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照着他的脸,把那张疲惫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