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山的轮廓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随着布心村的巷子里传来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天的日子也到了末尾。
转眼来到晚上六点，年前第四批药酒的浸泡工序也基本上收尾了。
林秀英把最后一罐药酒的瓶口封好，用湿布把瓶身擦干净，放在仓库里。
都在赶工，也就不着急吃饭了。
她退后两步，看着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新老酒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是过年前最后一批了，够卖一阵子的。
下次开封就是四月以后了。
两人从作坊上来，配合做完饭。
中午的剩菜都吃完了，晚上就简单做了三个菜。
等吃完饭，时间都八点了。
林秀英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洗碗，李卫东拿抹布擦桌子，又在扫地拖地。
电视开着，电视里播放着去年上映的红楼梦。
正播放着贾宝玉哄林黛玉的片段。
但李卫东没看，正拖着地，放着声音，只是觉得家里有电视声会更有生活气。
只是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道声音：“东子！在家吗？”
是王兴达的声音。
李卫东走到客厅阳台应了一句：“在的，你按门铃上来。”
说着，就往门口去。
随着门铃响起，片刻后王兴达就拿着一个背包上来了。
李卫东在门口等着，看王兴达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笑说：
“王哥？进来坐。”李卫东让开身子。
王兴达走进来，看着李卫东手里的拖把，和地面湿漉漉的样子，笑说：
“这是在干家务活啊。”
“对，吃完饭，干点活消消食。”
“王哥。”这时候，林秀英也走了出来，跟王兴达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卫东哥手里拿过拖把，“我来就好，你去招呼王哥。”
“弟妹好。”王兴达笑了笑，走了进去。
李卫东洗了下手，来到客厅冲茶。
王兴达把包放在茶几上，坐了下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来你家呢。还真是井井有条，兄弟厉害，找了个好女友，弟妹贤惠啊。”王兴达夸了一句。
李卫东笑了笑：“确实，我这人运气好，出门在外遇贵人，还能找到一个好女友。喝茶。”
说着，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然后拿过烟，给他递了一根。
王兴达接过烟没抽，就放在面前。
一进门没闻到任何烟味，就知道李卫东是真的不抽烟，也就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抽。
“这么晚，是刚从港岛回来？”李卫东笑着问。
王兴达点点头：“五六点就回来了，去华深北办点事，刚从那边回来。”
他喝了口茶后，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钱，一沓一沓地码在茶几上。
一沓，两沓，三沓。
全是五十元的大钞，码得整整齐齐，银行的封条还在，散发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
“都是从银行那边拿出来的。”
“游戏机的钱，375台，一台600，按照之前说好的，一人一半。这里是112500块。你点点。”
王兴达把最后一沓少的摞上去，拍了拍那叠钱，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港岛的朋友手脚快，今天就全出手了，买家里头有开店的、有做生意的、还有几个是社团的产业，港岛那边比咱们这边有钱，卖得比这边贵。他们也有赚头。”
林秀英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滴着水，看见茶几上那一摞钱，并没有在意。
也没有过去插话，影响卫东哥谈事，继续拖地。
王兴达把包里的单子拿出来，继续说：“这是出手的明细，价格、数量、买家，都记在上面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清了。”
李卫东拿过单子，一行一行地看完，放下单子，看了下这些钱，点了下沓数，点头：“数目对，没问题。”
王兴达见他看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但又努力压着。
“东子，这批货出手之后，我算了算，利润不错。
我朋友跟我说，港岛那边对这种红白机还有需求，以后可能还会有类似的货。
我也说了，只要是价值高的进口货，只要划算都可以合作。”
“没问题。”李卫东点头，续茶时，也说，“有多少修多少，价格好说。但我手里也有一批货，后续有货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安排。”
王兴达笑了，笑得很实诚。他身体往前倾了倾，两手压在茶几上，靠近了些，说：“还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李卫东放下公道杯。
“维修店那边，我准备关了。”王兴达说，“过完年就不开了。”
李卫东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自己没来之前，他挣的钱也是小钱。就是因为跟自己合作后，他才真正挣钱了。
现在有好的门路，不开也是正常。
王兴达说：“我上次跟你说的，华深北电子市场改名赛格后，显然是要大干一场了。
里面的装修我都看了，那个柜台下个月就要正式入场并开业了。我准备趁着这时间，去港岛呆一阵子。”
“去港岛做什么？”李卫东问。
他对别的或许不了解，但对华深北的变化是了解的。
“学东西。”王兴达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哥大、寻呼机，这些东西我不懂技术，光知道卖不行。
我港岛那个朋友在深水埗有关系，他有个熟人在那边开了个铺子，专门做通讯器材的。
我去他那边待一阵子，看看人家怎么进货、怎么卖、怎么修。
大哥大的天线、电池、按键，寻呼机的型号、频段、维修，这些东西得摸过才能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等赛格那边的柜台开了，我就直接入场。
做大哥大和寻呼机的买卖，不做维修了，有维修，我再找你。
鹏城这边信号网已经在铺了，我打听了，最快年中就能用上。到那时候，大哥大就不是港岛才有的东西了。”
李卫东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王哥，你这步棋走得对。”
“你也觉得？”
“当然。”李卫东放下茶杯，“维修店做的是手艺活，手艺活有手艺活的好，但上限摆在那里。
你一天就两只手，能修多少东西？我是没什么上进心才缩在这里修东西。
大哥大和寻呼机不一样，那是货，货能批量进批量出。
你提前去港岛学一阵子，把门道摸清楚了，等市场一开，你就是有经验的一批人之一。
别人还在摸石头过河，你已经知道河哪里深哪里浅了。”
王兴达听李卫东说‘没什么上进心’时，不由翻了个白眼。
在房间里拖地的林秀英一听，也是忍住了笑意。
但王兴达的脸上那种压着的兴奋终于放出来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心里没底，听你这么一说，踏实多了。”
“放心去做。”李卫东说，“柜台是对的，赛格那边将来肯定是华深北的中心。你占了先手，后面就好办。”
“好好好，”王兴达连说了几个好，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真不弄一个？找关系估计还能弄到一个的。”
李卫东笑呵呵地说：“算了，我这人怕麻烦，弄个柜台，天天忙死，还麻烦事多。算了。”
“你这话要是被我朋友听到，估计得挨打，会说你装的。”
王兴达笑说，然后站起来，把包夹在腋下，“那我就不多坐了，回去还得收拾东西。”
李卫东和林秀英送他到门口。
王兴达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东子，过完年见！”
“过完年见。”
脚步声咚咚咚地下了楼。
李卫东关上门，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林秀英也将拖把洗好，挂到阳台角落，这样水滴会滴到菜园子那边。
林秀英来到客厅，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那叠钞票，又去房间拿出一个背包，在椅子上坐下来：
“上次药酒卖了近四万，这次游戏机又十万多。加上你厂子的钱，你还说你不上进呢。”
“运气好。”李卫东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王哥那边渠道顺，货出手快。下次不一定有这个速度。”
“这样的话，那批收录机你修好怎么出手？”她开始拿过一沓钱数起来。
第296章 恨人富，笑人贫，不多不少一样平
对于林秀英的问题，李卫东说：“之前就跟强哥说了，修好后就放他店里卖。
一台六七百，反正是我们自己的货，不着急，二手价格还是很稳的。”
说着，他从那摞2500的钱里，抽出五百块，单独放在一边。
林秀英看着他的动作，问：“这是做什么的？”
“给文河的。过年红包，师傅给徒弟的，但也不用给太多，五百够了，他也能拿回家孝敬他老妈了。
虽然他技术还说不上多熟练，但也是起早贪黑的跟我学，进步是明显的，也能帮我修东西了。
再说，他出来学艺挣钱，过年回去身上也能留点钱，去找同学朋友什么的。
虽说他和强哥是亲兄弟，但也总不能跟他哥伸手拿钱。
他也有脸，难为情。我这当师傅的，得让他把脸挂着。”
“你这师傅当得太周到了。”林秀英笑说。
“主要是他这人不错，值得我教。”李卫东摇头，“再说，对于内向的人，心思本来就敏感，也细，有些事情他不说，只是他不想麻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