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过年的气氛,小孩带来的热闹起码占据大半。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的手往里走,忽然回头对林秀英说:“走,去还钱,还完开面包车出去转一圈。”
“去哪里?”
昨天他们就在罗湖和福田转了一圈,倒是看到了花市和一些搭建庆贺新春的台子。
李卫东准备之后再去玩。
“先去废品站看看张叔,然后去关内看看。
之前不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南山那个游乐场吗?还有香蜜湖,今天先去认认路,过年去玩。”
林秀英眼睛亮了一下:“好好。”
她想看看卫东哥说的那个过山车。
两人上楼换衣服后,带上东西下楼了。
李卫东开着面包车先去了村委,将最后的三万五还了,也正式拿到了那四亩地的地契证明。
以后,他们就能在这四亩地上建造属于他们的房子了。
回去把证件放好,继续开车驶出布心村,往张建国的废品站方向开去。
张建国一家三口正在里面整理废品。
看见有面包车来,半大的几只小狗就警觉地竖起耳朵,汪汪叫了两声。
张建国还以为是谁,但在看到驾驶位的李卫东时,顿时一笑:“我还以为是谁呢。”
阿珍婶子和张智勇也都走了过来。
李卫东和林秀英从车里下来。
“你们没回去吗?”阿珍笑问。
“叔,秀英姐。”张智勇也喊道。
“怎么喊的呢。”阿珍婶子捏了下儿子的耳朵。
“啊~!”张智勇疼得叫了一声。
“别,婶子,是我说的。”林秀英笑着连忙阻止,“我让智勇这么喊的,不能把我喊大了。智勇,给你吃。”
林秀英从兜里抓出一把什锦糖果和两盒电光炮。
这是昨天经过东门,在南塘街那边买的。
“哈哈,谢谢姐!”张智勇眼睛一亮,先将两盒炮塞兜里,然后双手捧着糖果就跑来了。
“叔,婶子。”林秀英这时候才说,“卫东哥说正月再回去,第一次在鹏城过年,说体验一下。”
“体验?”张建国摇了摇头,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说:
“东子!别人是在吃苦,你是在享受生活啊。车是买的?”
“嘿嘿,别光着挣钱,得放松一下。”李卫东说,“这车是朋友借我开的。叔,婶子,你们不回去?”
“不回去。”张建国拿抹布擦了擦手,“进去坐。”
几人往里去。
“这里东西多,人走了怕被偷。”张建国说,“家里有兄弟在,回去也就回那几天。
再说了,我分过去的房子,还是四户人家住一起的老房子,只有一间屋子,就算了。将来再说吧。”
李卫东听了,点点头。
“既然你们正月再回去,干脆来我们这边过了。”阿珍婶子说,“人多热闹。”
这时,张智勇拿着一根香就跑出去了。
几人看了眼,并没有理会,李卫东说:“不麻烦了。我们过年就到处看看玩玩,正月十二三就回去一下,主要是我大哥结婚,不然也不准备回去的。”
“反正有空就过来坐坐,在鹏城,我们认识的人也不多。别生分了。”
“行。”李卫东看了看院子里堆得跟山一样的废品,“叔,你这生意倒是不用愁,什么时候都有货。”
“那倒是,”张建国笑说,“废品这行当,经济越好货越多。这两年鹏城的工厂越来越多,工地也越来越多,淘汰下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里面不少好东西,修一修还能用的。还捡了不少好东西。金子,钱都有。嘿嘿。”
林秀英惊讶:“还能捡到这东西?”
阿珍起身进入房间,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有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老币之类的。
“这都是从一些瓶瓶罐罐意外发现的。有些还夹在一些机器里。但也不多。”
“那也是意外之财了。”李卫东笑说。
无论什么时候,收废品和卖废品的人都不会细查,张建国估计也是意外发现。
但有了这些发现,以后就会仔细了。
“对了,前几天收了一批书,上次的那批我卖了,有新的,你们要不要看看?”张建国问。
“好。”李卫东点头。
两人去了书库。
上次挑的书,林秀英还没看完,但有价值的,他们还是会收回去。
张建国从腰上解下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顺手拉了一下灯绳。
头顶那盏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满屋子的书。
书架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个,是用旧货架改的,铁管焊的架子,木板铺的层板,歪歪扭扭的但结实。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摞着几个纸箱,纸箱里也塞满了书,有的书脊朝上,有的书脊朝下,横七竖八的。
“这么多。”李卫东有些惊讶,“不是卖了吗?”
“对,上次的都卖了,只留下给智勇看和学习的。其他都卖给一些书摊了。”
“这些,都是这阵子收来的,也都是散人拉过来卖的。知道我这里会高价收一些指定的书籍,就拉来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指了指靠墙那个最大的纸箱:
“你们想要医书之类的,那是一个熟人从一户人家收来的,听熟人说,这家不是开店的,这些都是从家里清理出来的,好像是要搬家了。
卖书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人,什么书都当废纸卖。我翻了翻,不少是医书,就给你留着。”
这下,林秀英的眼睛都亮了。
她走到那个纸箱前面了,蹲下来,伸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本。
书是旧的,但不是那种发霉发朽的旧,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那种旧,书脊上的字有些模糊了,边角卷起来,但纸张还结实。
她拿起一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印着《医宗金鉴》三个字,底下是“清·吴谦”的小字。
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毛笔字:“光绪二十二年购于羊城”,字迹已经有些淡了,但还能看清。
林秀英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书合上,翻开第二本,《伤寒杂病论》,同样是一本旧书。
扉页上没有题字,但盖着一方朱红印章,印文是篆书,她认不太全,隐约看出“济世堂”三个字。
第三本是《针灸大成》,第四本是《本草纲目》的节选本。
但在这下面,居然是一套套手写的医案,用棉线装订着。
封面上写着“临证杂录”四个字,字迹工整。
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把那第一套医案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但纸张质量还行,翻的时候依旧要格外小心。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日期和患者的名字、症状、用药、剂量,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最早的一页是民国二十三年的。
慢慢往下拿,纸张越来越新,最后一套最后一页时间标注是七四年的,后面还有没写完、只写了一半的内容。
显然后面应该是有什么意外,中断了。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卫东哥,这才是好东西呢。”
李卫东点点头:“按照叔刚刚说的,应该是老一辈是大夫,后面没开了。因为搬家,这些都被年轻一辈清理出来卖了。家里估计也没长辈了,否则不可能卖的。”
李卫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接过那本手抄医案翻了翻。
他不是学医的,看不太懂那些方子,但他看得懂这些纸的年代,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珍贵。
不是那种值钱的珍贵,是那种不可复制的珍贵。
中医最有价值的,就是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经验。
中医不像西医那样可以速成,中医讲究一人一方,吃的全是经验。
真有技术和传承的,都是年龄越大,经验越多。
这些医案装的是几十年的经验,几十年的心血。
“叔。”李卫东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张建国,“这些书收了多少钱?”
张建国摆了摆手,把抹布搭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你们拿去就是了,什么钱不钱的。我收这些书的时候就没打算要钱,本就是给你们留着的。再说,你让文河来修东西,就是给我钱了。好了,不要说这个了。”
李卫东没有跟他推:“那行,这些我就带走了。还是老样子,核心收这些,只要有价值的,都给我留下来,钱我后面来给。”
张建国点点头:“行,你们再挑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林秀英已经蹲回去继续翻了。
她把那个纸箱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李卫东也去拿来一个大纸箱,将林秀英拿出来的医书一点点放进去。
张建国也就没看着,先去忙自己的。
林秀英继续在这里翻。这一批的书,比上一批更有价值。
李卫东觉得应该是加钱的原因,让这些收废品的散人专门去收购了。
整箱的书籍不少,林秀英专注地翻着,一本本拿出来。
有价值的递给李卫东,没价值的放一边。
只是,在纸箱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书,是一块木板。
她把上面的几本书拿开,露出下面一块用蓝布包着的木板。
布已经旧了,上面还有一层灰。
她把蓝布揭开,里面是一块梨木雕刻的印版,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人的半身像,线条细腻,衣纹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