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以后这种话,少在我这里说。”李荣发补了一句,“我这是做买卖的地方,不是造谣的地方。谁要说,去外面说,别在我这里。要是天天来打,我还用不用做生意了。”
这话说完,小卖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到了别处去。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李荣发也站李家那边了。
李荣发年轻时候也是个常干架的,以前没少因为水站的事情跟别的村人打。
同样的,在村里,也没少打。
之前说的李建坤,年轻时候也没少被李荣发揍。
当晚,一些妇人家里围着不少女人,在饭后串门聊着家常。但话题只有一个,依旧是傍晚小卖部的事情。
“这李永贵家是厉害了,他那个儿子,把斜鸟打惨了。”一个妇人说,声音不大,但嘴角带着一丝快意。
“听说了听说了,我家那个回来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活该,斜鸟那张臭嘴,早晚的事。一个男人比女人还臭嘴。”
“但话说回来,纪家那个丫头,嫁过去也就一天吧?李家就这么护着?”
“怎么不护?人家是明媒正娶的,聘金都给了,聘礼也送了,亲自上门提的亲。你说不护着护着谁?”
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停下手里拍蚊子的扇子,抬头看了看其他人:“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外传。”
“你说你说。”
“我听华美村的一个亲戚说,聘金都给了五百,我那亲戚还是听纪氏自己说的,说本来两百,但要了五百,李永贵家都给了。”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这李永贵,看着闷声不响的,想不到这么硬气,说给就给了。”
“这不就是卖女儿吗?”
“可不就是嘛!我估计后面都不用往来了。”
“真舍得。”
“不是舍得,是有担当。他家老二想要。”年纪大的妇人摇头,“当家公的能做到这个份上,那个丫头嫁进去,不会受委屈。多好的人家。”
“是啊,比她娘家强多了。她娘家那个妈,哼,别说了,丢祖公脸了。”
有个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那个丫头,我一直觉得挺冤的。当年那件事,她又没做错什么,被那些嘴碎的传成那样,好几年抬不起头。但也是硬,还经常来找李家老二。”
“谁说不是呢。但那时候大家都在传,你总不能一个个去跟人掰扯。”
“唉,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男人被冤枉还能打回去,我们被冤枉,却没法去证明。没人撑腰更没办法。”
“现在好了,永贵家站出来了。以后谁再说,那就是跟他家过不去。”
“谁敢?四个儿子呢。”
这句话说完,几个妇人都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在村子里,这就是最实在的道理。
你有没有理,很重要。
但有没有人替你撑,更重要。
四个儿子,硬气起来就是最大的道理!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李建坤家里。
李虾躺在床上,脸上擦着药酒,身上贴着膏药,鼻子还肿着。
李建坤坐在堂屋里抽闷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绕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李虾的大哥李炳义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别去了。”李建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爸?”李炳义愣了一下。
“我说别去了,”李建坤瞥了他一眼,“找李永贵家算什么账?你弟弟说的那些话,是人说的话?”
李炳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老爹的脸色,又闭上了。
“人家李永贵说得对,诋毁人家媳妇名声,打断手脚都没人说不是。”
李建坤站起来,脸色依旧阴沉,“你弟弟这张嘴,迟早惹出大祸。他家老二打人没下死手,要是碰到更狠的,命都保不住。”
他想起年轻时候的李荣发,这家伙是真的狠。
他记得60年的时候,村子干旱缺水,好不容易找水站弄到水,上面的村子要截住。
这就等于是要村子的命,就直接带他们这些村里的同龄人,拿着锄头就跟人打起来,其中还有李永德。
要不是李永德稍微拉住,对方打头的两人都要被他打死。
要是儿子招惹的是李荣发这样的,今天估计不死也得残废了。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李建坤瞪了他一眼,“就这么算了。管好你弟弟,他再到处乱说,你替我扇他。
李家老三那个烂赌仔都能改正,变得出息,你弟弟还能做不到?”
李炳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知道了。”
李建坤走回里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小儿子,想动手,但想想还是叹了口气,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虾翻了个身,脸朝墙壁,不敢看他爹。
他脸上的伤疼,但心里更难受。
不是委屈,是怕。
李卫国冲上来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凶光,他这辈子忘不了。
那是真想打死他的。
他敢信,当时要不是李卫东他们拉走李老二,他可能真会被打死。
当时李卫国那样子,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牛,浑身的力量上下都在说一句话: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他再也不敢试了。
而在这一切议论纷纷之中,纪晓吟反倒是最安静的那个人。
她没有出去,没有跟任何人解释什么,也没有再为那些闲话流一滴泪。
以后再也不需要,也不会有人说她了。
这是她男人给她打出来的证明!
因此,她只是在院子里帮家人洗衣、喂鸡、扫地,做一切她能做的事情,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这个家,值得她付出一切。
刘桂香也注意到她整个晚上都是笑着的。
但也没有说什么,明白这种感觉,也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第329章 回鹏城
第二天早上,七点。
“妈,东西够了,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也不好放啊。”
“没事,给你带的都是能放的。你不吃,秀英也要吃。”
李卫东:“……”
李卫东也就懒得理会了,让秀英去处理,他进了堂屋。
“爸,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有自行车,去大队也快。”
“嗯。”李永贵点点头,“知道了。”
院子里,刘桂香还在往林秀英手里的袋子里一点点整理东西放进去。
咸菜、菜脯是必然有的。然后是咸鸭蛋、蜜食包、绿豆饼等。
“姨,真的够了,拿不下了。”林秀英哭笑不得,帆布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再塞就要撑破了。
“拿得下,”刘桂香把两条新毛巾硬塞进去,“去外面买都是贵,老家便宜,以后就不用去买了。”
说着,刘桂香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像对待自己的闺女一样。
“你们在外面,家里不用惦记。该吃吃,该喝喝,喜欢吃老家的东西,就打电话回来,我老大去镇上寄。”
“嗯。”
“进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
李卫军和周秀兰也出来了。
周秀兰拉着林秀英的手,和纪晓吟一起走到一旁整理东西去,低声说着什么,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像有说不完的话。
李卫军走到李卫东面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三,路上多注意点,等到了地方打个电话回来。”
“嗯。”李卫东点头。
随后,三兄弟一起提着大包小包去了外面,把东西都放车上。
东西都装上了车。
这时候阿公阿嬷和大伯他们也都过来了。
面包车的后座塞了行李,帆布包、编织袋、摞得老高。
路过的村人都纷纷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
“桂香,这是干嘛去呢?”
“哦,孩子要去鹏城了,收拾东西呢。”
“那就好,要去外面讨赚了。”
……
路过的基本都是问这两句,而左右邻居也有长辈过来聊天的。
大家也都说说笑笑,李卫东则是在里面整理好东西。
等全部整理好后,李卫东坐了上去,林秀英也坐上了副驾驶。
引擎发动了,突突突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卫东摇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阿公阿嬷,爸妈,大伯大姆……”李卫东喊了一圈,笑说,“好了,你们进去吧,我和秀英就走了。”
“顺顺利利啊。”阿嬷抓着李卫东的手,“出去外面,不要冲动,和气生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