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420。但规定是占地面积，不是总面积。”郑成梁说，“再加上院子，你实际能用的空间不算小。古风的话，二楼往上的布局得往里收一收，不能像你画的那么铺排，虽然那样看起来好看。”
李卫东接过图纸看了一眼，自己画的一楼面积确实大了些：
“那按一百四十平的框子，怎么排？”
郑成梁拿过本子，翻到空白页，边画边说：
“一楼院子不算在内，随便你怎么规划。就说内部院子，进门后如果要开水井，那就得等后面挖了才知道有没有水。
进了正屋，客厅占个三十五平，不小了，够待客。药间和仓库合一，中间隔道墙就行，拿药方便。
厨房要弄灶，煤气炉等，靠后墙开个后门，通到外面耕地去……这样一楼正好压在一百四十以内。”
李卫东听着他讲述新的规划，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下头。
“二楼以上就按照你设计的来，影响不大，”郑成梁说。
“行。”李卫东说，“但有两个地方我想调一下。”
“调什么？”
“一楼药间，我想再加个小门出去的，平时晒药材、洗药材搬东西不用绕前厅走。”
“这个好办，在侧边开个门的事。”
“二楼办公室，我想加个暗格。”
郑成梁笔一顿，抬眼看他。
李卫东说：“是存些票据、合同之类的东西，不放心搁在外面。”
郑成梁没多问，点了下头：“这不是问题。暗格我做过，墙里头掏空，外面封板，看不出来。你要做多大？”
“能放下一个铁皮箱子就行。”
“晓得。”
他记下来，又问：“外观你说要现代式？”
“外观现代的，内部古式的。这样外部防水，内部好看。”
“内部大概什么样的？”
“宋明风格那种，不搞那种红墙黄瓦……这个的话，可以找有经验的师傅问问。”
“这个不难，就是费工。”郑成梁掐着指头算着，“青砖现在不好找，得去收老房子拆下来的旧砖，瓦也是，想要好的，老瓦才压得住。”
“旧砖旧瓦，能用多少用多少。不够的再补新的。这个我不强求。”
“木头呢？用杉木还是松木？”
“杉木。防白蚁。”
“杉木贵。”
“该花的省不了。”
郑成梁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半页。
“那院子地面呢？全铺砖还是留土？”
“留一半土。”李卫东说，“靠正屋那半边铺青砖，靠墙那半边留着种东西。”
郑成梁点了下头，又往本子上记了几笔。
“房子左右两边都是耕地？”他往左右看了看。
“对。自家人吃，也不会用太多，但肯定是要围起来的。”
郑成梁把本子合上，塞进帆布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老板，你的需求我大概明白了。你这个房子，不是小活，我去请教一些老师傅，但光图纸就得改好几轮。
你那个我拿回去细看，有些地方得按实际地形调。
预算我下礼拜给你，先给你个数，按照你这样的，初步分析，这材料就不会低于三四万。
多出多少，看料子价格，现在不少东西都在涨价，人工另算。”
李卫东倒是面不改色：“料用好的，工做细的，防火防水防蛀，该多少是多少。”
“好。还有一样，”郑成梁说，“你得去村里批手续。这四亩地虽然是你包的，但建房跟种地不是一码事，得另批。
你一亩地六百六十多平，建房只占一百四十平，剩下的做院子和附属，问题不大。这地虽然是你的，但手续不能少，你得跟村里说一声。”
“这个我知道。手续我自己去跑。”李卫东点头。
“你跑得下来就成。建房手续我来处理。”郑成梁看了他一眼，“布心这边批地，不光看手续，还得看人。”
李卫东听懂了，点了下头没接话。
郑成梁也不多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到摩托旁边，解绳子的时候又回头说了句：
“图纸我拿走了。下礼拜给你个初稿，看完再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好。走好。”
嘉陵摩托突突突地发动了，郑成梁骑上去，一只脚撑着地，扬起一片土，顺着来路走了。
林秀英这才走过来，看着摩托扬起的尘土慢慢散掉，问：
“这价格下来，大概会多少？”
李卫东也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边说：
“我的估计是七八万，主要都花在装修上。建房子不会贵，贵的是装修，而且还是内中外西结合的风格。
我要好的，那么要求就会更高一些。走吧，回去。还得找村书记。”
“嗯。”林秀英坐上去，去村委会。
初春时期，路两边的荔枝树刚冒新叶，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叶子翻出浅白的背面，一波一波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来到熟悉的村委，院子里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旧布包，车后座夹着一卷报纸。
李卫东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门口，熄了火，林秀英从后座上下来。
院子里没人，但其中一间办公室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
“王书记？”李卫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收音机的声音小了一些，王德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杯。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老头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看见李卫东和林秀英，他笑了一下：
“怎么有空过来了，进来坐。”
李卫东和林秀英进了办公室。
屋里不大，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椅、一个文件柜。
墙上贴着一张布心村的地图，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用图钉按着。
“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李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牡丹，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德育接过烟，看了一眼，别在耳朵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什么事，你说。”
李卫东在椅子上坐下来，林秀英在他旁边坐下。
“王书记，我那块地，打算建房子了。“
王德育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么快？”
“对！”
王德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说：“你要建什么样的？居民楼吗？”
“不是，”李卫东说，“是准备建一栋自己住的别墅，所以来找您问问，手续怎么走。”
王德育笑了笑：“这要是以前，也没那么多规矩。自己的宅基地想怎么建都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上面有规定，建房手续得你们自己去办。
你这里，就是要弄村子的手续，这个不难。但最大不能过140，这个你知道吧？”
“嗯，知道的。”李卫东说。
“那就没问题了。”王德育取出纸笔，写下了一些内容，边说：
“也就是一个登记手续而已，写清楚建房面积、位置就行了，等于是在村备案了，我这边给你盖章，就可以了。”
“好，谢谢书记。”李卫东倒是没想过这么容易。
王德育写完，又抬头问：“你那四亩地，建房占多少？”
“现在是一亩里头的一百四十平，剩下的做院子和附属。其他三亩不动，将来挣了钱，再看看要不要建成居民楼。”
王德育点了下头：“行，不算多。你那块地位置也偏，不碍着谁。”
他写好了，让林秀英签字后，从抽屉里翻出个印章，在纸上盖了一下，吹了吹印泥，递过来。
“拿好，别丢了。后头镇里要是查起来，有这个就不怕。”
李卫东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林秀英，她折好放进内兜：“谢谢书记。”
“客气什么。”王德育笑呵呵地说，“往后有生意，多招呼下村人。
对了，你对象是村里的户口，你没想过把你老家的户口转到这里来？只要你想转，我这里随时可以给你过。”
李卫东一愣，没曾想这还想着让自己落户了。
但随后一想也就明白了。
看中自己的本事了。落户，才更安心一些。
“这个我可没法自己决定，我爸妈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李卫东笑了笑，忽然问，“村子还有地，愿意出手吗？”
王德育看着他：“你还想要？”
李卫东笑说：“我现在是没办法，但可以跟以前一样，每个月还一些。”
但王德育摇头：“那不行了。当然，不是不卖，而是其余空地都被其他村人买了。
他们挣了一些钱，也都想着给子孙多安排一些宅基地，就你一块我一块的，也就分了。你那四亩地要是放在现在来买，也都没了。”
李卫东闻言，也有些可惜了。他还想着过两三个月再来的。
只是不曾想自己这随口一问就没了。
那他只能打布吉镇的主意了，毕竟秀英有户口。
之前从刘文杰手里转来的房子，也是挂在秀英名下的。
现在这丫头，名下房产是越来越多了。
“那就算了，这四亩地，我再慢慢规划，书记，我们就先走了。”李卫东起身。
“好。”王德育点点头。
“咦。东子，你们来了。”这时候，王英昌来了，见到他们，也是笑问道。
“昌叔，”李卫东也是笑着说，“是啊，来找叔公办点事。已经办好了。来，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