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早上7点半。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也就不那么赶了。
当然,主要是李卫东和林秀英一大早起来,先给秀英的师父师娘们祭拜一番再回去。
两人在忙完后,也就准备走了。
二人锁好门窗。
至于旺财和花子,嘱托林凤娇帮忙照看一下,随后开着面包车出发了。
面包车驶出布心村巷口,拐上布吉公路。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田埂上的露水泛着白光,远处的荔枝林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李卫东打开车窗一条缝,换换车里的空气,也任由清晨的风灌进车内,风里裹着泥土与青草潮湿的气息。
林秀英坐在副驾驶,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田野风光。
“有自己的车确实好,”她轻声说道,“我看不少人提着包去赶车。”
“那当然。”李卫东一手扶着方向盘,“自己开车,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还能载人带东西。”
“嗯嗯。”林秀英点点头,随后问,“那将来你大哥二哥他们下来了,卖菜拉货什么的,也不是要用车?”
李卫东点头:“对。但弄辆三轮车就好,他们也不会开车。我们的自行车也给他们用吧。以后我们出门就摩托车。”
“也好。”林秀英点点头,也没意见。他们现在有存款,需要自行车也能随时买。
面包车驶出布吉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四月初的早晨,道路两旁的桉树叶子被夜露洗过,绿得发亮。
晨光从东边山头斜斜洒落,铺在车窗上,暖意融融。
“困不困?”李卫东侧头看了她一眼。“要不闭眼休息下?回去五六个小时呢。”
“不困。”林秀英摇下车窗,扩大了一点窗缝,晨风涌入车内,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驶过布吉之后,路面渐渐变窄。
双车道收为单车道,平整柏油路也变成了颠簸砂石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车身后扬起一道淡黄色尘土。
道路两侧是大片农田,水稻刚刚插秧,青青秧苗一簇簇立在水田之中,生机盎然。
偶尔途经村落,能看见土墙上刷着醒目白灰标语:“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种路没法开快,李卫东把车速维持在四十迈左右。
沿途车辆稀少,偶尔有拖拉机迎面驶过,突突冒着黑烟,车斗里挤满了赶集的村民。
四十分钟后,面包车驶过横岗,开上国道。
这条路,李卫东上次来回开过一次,也就不陌生了。
从鹏城返回朝山,彼时还没有高速公路,唯有这条国道贯通全程。
虽说称作国道,可大部分路段都只是双向两车道,柏油路面坑坑洼洼,大车碾压留下的车辙极深,深到几乎能没过脚踝。
道路逢镇必穿,逢村必缓,行驶起来处处受限。
好在这面包车底盘高,悬挂偏硬,走这种烂路反倒格外合适。
两个小时后,两人抵达惠阳境内的淡水小镇,停车休整。
小镇规模不大,一条国道贯穿全境,沿街皆是老式骑楼。
楼下商铺林立,鱼档、菜摊、日杂小店依次排开,烟火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咸鱼与豆豉混合的独特咸味。
李卫东把车停靠在镇子路口的粉面摊旁,熄火停车。
“下车活动一下,上个厕所,顺便吃点东西垫肚子。”
他们早上只吃了包子,没正式做早饭,先吃点东西垫垫,后面赶路就不再停了。
一头黑猪被拴在电线杆下,不停哼哼唧唧,地面散落着烂菜叶,污水横流。
空气里弥漫着卤水与卤猪脚的香气,这片地域,已经渐渐有了朝山饮食独有的味道。
林秀英避开地面污水,跟着李卫东走进粉面小摊。
小摊内只有三张木桌,桌面常年积油,油光发亮。老板是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口音混杂着朝山话与客家话,正站在灶台前煮着粿条,看这样子应该是海陆丰那边的人。
“两碗粿条汤,各加一个荷包蛋。”李卫东拉开板凳坐下。
“好咧!”老板嗓门洪亮,随手抓起一把粿条,下入滚烫的汤锅之中。
林秀英挨着他落座,从挎包里拿出水壶,给他斟上一杯热茶。
“这里距离老家还有多远?”她问。
“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吧。过了惠阳一路向东,估计三个小时左右就到家了。”
两碗粿条汤很快上桌,汤底是新鲜猪骨慢熬而成,表面飘着菜脯与葱花,荷包蛋煎得边缘焦黄酥脆。
味道算不上惊艳,但分量多,足够热乎实在,有瘦肉猪肝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沙茶香气。
吃到一半,摊口走来一名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军绿色旧外套,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步履匆匆。
男人在摊口驻足片刻,朝店内张望几圈,目光在李卫东的面包车上短暂停留,随后走进小摊,坐在了邻桌。
“老板,一碗粿条。”
“好咧。”
李卫东没有抬头,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这名陌生人。
男人坐下之后,帆布包一直放在脚边,手掌始终紧紧攥着包带,一刻不曾松开。
他吃饭速度极快,三口两口便吃完一碗粿条,一看就是赶路心切。
结账丢下几毛钱后,男人起身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面包车。
第353章 路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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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故土始终如初
过了那段险路,后续路程便顺当多了。
国道路面依旧坑洼不平,可沿途人烟渐渐密集,路边村镇一座接着一座。
途经一处小墟集,恰逢明天清明,今天是赶集日,道路两侧摆满沿街地摊。
有卖竹编簸箕的、摆草药凉茶摊的、售卖虾干鱿鱼干货的、清明祭祖用品的。
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烟火。
一辆满载柴火的牛车慢悠悠占据大半路面,李卫东只能减速跟在后方缓行。
他轻按两声喇叭,赶牛的老汉才缓缓回头,冲着车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老牙齿,不紧不慢将耕牛往路边驱赶,让出通行空间。
驶过牛车后,往前行驶几百米,便到了转弯处。
道路两旁的农田里,不少农户弯腰施肥,裤腿尽数卷至膝盖上方,小腿沾满湿软泥浆。
也有村民蹲在田埂焚烧纸钱,缕缕青烟随风飘散,那是提前过清明的人家。
有些祖坟多的,或者讲究吉日避讳的人家,会赶在正日之前祭扫。
林秀英一直侧头望向窗外,目光掠过成片田野、错落村庄,最终落在远方连绵的青山之上。
沿路村落愈发密集,灰瓦白墙的潮汕老厝依山错落排布,不少村口矗立着古朴石牌坊,门楣之上镌刻着宗族堂号。
屋脊上的嵌瓷工艺在午后日光下熠熠生辉,碎瓷片拼接而成花鸟鱼虫纹样,红、绿、蓝三色交织,为暗沉的灰色屋脊,镶上一道鲜亮别致的花边。
周遭空气的气息也悄然改变。
不再是深山路段的荒凉闭塞,而是一种混杂着稻苗、海风和卤水的味道,潮乎乎的,咸津津的,吸进肺里,整个胸腔都是温热的。
李卫东把车窗摇下来大半,让风灌进来。
这股味道他闻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认得。
“快了。”他轻声开口。
林秀英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即抬手,将手腕上的帆布包带子解下,整齐叠好,安稳放在双膝之上。
在李卫东继续开车回老家时,布心村。
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巷子口。
阿成从车上下来,他往里走去。
只是在5栋楼下看到了林凤娇几人,林文强他们正在往车上装行李等物品。
“阿成。”林凤娇看着阿成,笑着打了声招呼:“这是来找东子?”
阿成点头:“对。”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就要往六栋去。
但林凤娇说:“不凑巧,明天就清明了,今早他们两个就回老家了。你得等他们后天或者大后天下来了。”
阿成脚步一顿,皱了皱眉,也就没过去了。
对朝山人来说,过年或许可以不回去,但清明基本都是回去的。
生哥今天也打算下午回去的。
“那我过两天再来吧。多谢提醒了。”阿成点头致意,但走出没几步,看着林凤娇和林文强他们,问,“你们也回去?”
“对。”林凤娇点点头。
“好。一路顺风。”他转身继续走了。
林凤娇也是微微一笑,看着他离去。
心里虽然好奇找东子做什么,但也没多问的意思。
阿成坐上车后,启动车子,随着车子一阵抖动,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六栋方向若有所思。
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同样要回去的林文强等人的车子上,驾驶车子,调头走了。
当时间来到12点半,再度转入乡间小道,路面重新变窄,仅容两车勉强错身通行。
道路两侧是连片水田与菜地。
远处是低矮平缓的丘陵山坡,漫山荔枝正值幼果期,微风拂过,花香顺着车窗涌入车内,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