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536节

  “旺财,花子,回来。”林凤娇喊了一声,将东西放回小作坊。

  既然人跑了,家里没损失,她也懒得理会那么多。

  她估计应该是贼人要撬门,被里面的花子听到,然后花子去阳台叫旺财。

  旺财理解后才发出这些动静的。贼人只能退走。

  “明天奖励你们。英子没白养你们。”林凤娇给旺财和花子擦了擦毛发,让它们进窝里,她也就锁了门回去了。

  4月4日,清明。石桥村。

  今天反倒没下雨。

  昨天那场雨落得急,哗哗地泼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却收得干干净净。

  这让刘桂香十分高兴,都说祖宗保佑了。

  屋檐上还在滴水,瓦沟里积了一汪汪浅水,映着天光,但云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一片洗过似的青白。

  空气里潮气重,混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沤过的味道,腥甜腥甜的。

  一大早,四家人在阿公的老厝汇合。

  昨晚他和秀英去了大伯三叔小叔家坐过了。

  四家人穿着雨靴往后山走。

  昨夜的雨把泥路泡软了,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印子,拔出来时鞋底带起一团泥,黏糊糊地甩不掉。

  阿公走在最前面,拄着一根竹竿,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阿嬷没去,就在家里。

  小孩太小的也没去,女人在家里带着,其余人基本都来了。

  路上也都是去祭祖的村里人。

  四家人合计一起二三十人,都挑着提着东西,在路上走着。

  四个长辈挑着祭品走在前面,竹篮里装着祭拜的饼、香烛、鞭炮、红漆、纸钱等等。

  第一个祖坟,是族坟,也就是公祖。

  意思就是他们那几房的共同祖宗,那个祖宗生的儿子分出来形成的各房。

  这就是公祖。

  祖坟在半坡上。

  上了坡,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远处荔枝林被昨夜的雨洗得透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碎玻璃渣子。

  山脚下的水田映着天,一块一块的,像打碎的镜子铺在地上。

  祭拜公祖是祠堂组织的,费用也是公家出的,公家的钱是从各家各户收起来的。

  按照人丁多少分摊,一个人丁收五毛钱,收上去的钱,用于修葺祠堂,修公祖,举办祭祀日的各种开支等等。

  这里,一座座灰土坟包错落排列,坟头压着去年的旧纸镪,早已腐烂,就剩下被压着的那点。

  到了地方,他们四家人将自家的东西放在一边,这不是来祭拜公祖的,祭拜公祖的祭品祠堂有安排。

  这里有四个房头的子孙,林秀英看过去人数得有一百多人。

  这还是有部分在家带孩子或者身体不舒服没来的。

  阿公和四个长辈过去跟其它房头的人准备着祭拜的事情。

  年轻人就拿着锄头清理杂草,给碑文上红漆,撒五色纸,坟头和墓碑上压白纸镪等。

  “卫东哥,撒的是什么?”一旁的林秀英问。

  “那叫五色纸,也叫五鬼钱。意思就是施舍给坟墓周围小鬼的。

  目的是安抚无主的孤魂野鬼,防止其骚扰祖先或抢夺给先人的祭品,以保祭祀顺利。”

  “那压着的那个是什么?”林秀英指了指一个小孩正给墓碑上面压一叠白色纸条。

  “那叫纸镪。压纸代表这坟有主的,也表示是给祖先的正式钱财,而撒在四周的五色纸则是给别的小鬼的,这就是区别。压在墓碑上,意思就是这钱给墓主人的。”

  李卫东正说着,那边就传来一个长辈的喊声:“多压点,压那么少,公祖不够花!”

  顿时周围响起阵阵笑声。

  “那这里的人,都是公祖的后代子孙?”她在李卫东身边低声问。

  “对。”李卫东笑说,“我们这边是属于四房的,也就祖宗的尾子延续下来的。”

  “那公祖上去的呢?在哪?”林秀英继续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没问过。但阿公说过,我们祖上好像是从别的地方迁移来的。

  后来公祖在这里定居,开枝散叶,才有了我们这几房一脉。

  村里也说过要修族谱,但不知修了没有,估计没那么快。

  这村子也有其它的公祖,那就是别人家的了。”

第358章 传承的意义

  林秀英恍然地点点头。

  在她那个年代,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只觉得新奇。

  林秀英站在半坡上,看着眼前这一两百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在坟头拔草,女人们蹲在一边整理祭品,小孩们在坟地间跑来跑去,踩得泥水四溅,被大人呵斥一声,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有人高声喊:“三房的那个谁,过来帮把手!”

  立马就有人应一声,小跑过去。

  有人在大声说着哪个碑上的红漆该补了,有人争着去压纸镪,有人指挥着年轻人把五色纸撒匀一点,撒远一点,别偷懒……

  这里很嘈杂,充满了琐碎的声音,乱哄哄的。

  但就是这股乱哄哄里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根绳子。

  把这些人的脚拴在这片山坡上,拴在那些长满草的灰土坟包上,拴在那些褪了色的碑文和压了一层又一层纸镪的墓碑上。

  但不管隔多远,那根牵绊血脉的绳子,始终都在。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她跟阿哥长大后,唯一的祭祖方式,就是对着灵牌祭拜。

  父母的坟墓,她们那时候也就几岁,爹娘死后,是被人抬走的。

  埋在了哪里都不知。

  她和阿哥小时候没问过,大了也没问。

  不问,是因为心里清楚,问了也没用。

  她没有祖坟可上。

  不知道父亲埋于何处,也不知道母亲葬身何方,甚至不确定二人是否留有坟冢。

  至于更远的先祖,更是无从谈起。

  长大后,她连亲生父母的样貌都记不清,又何谈血脉根脉。

  来到这个时代,看过历史书,她也就明白北方或许也无法追溯血脉根源了,宗族观念估计也没有南方强。

  她无法祭拜祖坟,并非满心难过,只是心底一片空洞。

  好比一间屋子,四面墙壁完好,屋顶不漏风雨,可屋内始终没有一盏灯火亮起。

  此刻她站在这片祭祖的山坡上,望着百余位族人围着旧坟忙碌不休。

  有人俯身拔草,有人补描碑漆,有人匀撒五色纸钱,有人焚香祭拜……

  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该立于何处,该跪拜何方,该向哪位先祖磕头行礼。

  这份刻在言行里的笃定,是从骨子里生长出来的。

  因为他们清清楚楚,自己的根在何处。

  坟茔在此,墓碑在此,族谱在此,祠堂亦在此。

  往上一代,知晓祖辈是谁;

  往上三代,明晰先祖何人;

  再往上追溯,便是这座公祖坟中长眠的李氏先人。

  他们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所有人都系在同一条血脉长绳上,一截连着一截,前人托举后人,后人接续前人。

  今日他们跪拜先祖,数十年后,他们的后人也会前来跪拜他们。

  一代接一代,一截连一截,血脉永续,从未断绝。

  无论在外面还是在这里,都不是单打独斗,这或许就是宗族核心,也是有后人和前人的好处。

  山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山坡泥土与青草经雨水浸泡过后的气息,混杂着不远处他人烧的纸钱燃尽的灰烬味,还有远处鞭炮炸开的硝烟味……

  林秀英忽然觉得眼眶微微发酸。

  这不是委屈,也不是伤感,而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仿佛她独自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门内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她看得见光亮,听得见烟火人声,可这扇门,从来不会为她打开。

  可转念一想,又仿佛……她其实早已站在了门内。

  李家族人各司其职,但卫东哥就站在她身侧。

  不远处,刘桂香正帮忙摆放祭祀供品,转头连忙抬手招呼:“秀兰、晓吟过来。”

  “哎。”

  在李卫军和李卫国身边的两个已经过门的儿媳妇立即过去。

  脚下泥土依旧松软,落脚便会微微下陷,只是经过一上午日晒,地表土层已然收干,比清晨上山时紧实不少。

  她往卫东哥身边靠近了几分。

  她心底暗自遐想,倘若当初爹娘尚在人世,或许命运就不一样了。

  倘若她也有自家祖坟可祭拜,是不是也会和眼前众人一样?

  清晨穿上雨靴踏过泥泞山路,挑着祭品攀爬山坡,跪在湿冷草地上修补碑漆,为坟头压上祈福纸钱?

  但爹娘当初还在,她和阿哥是不是就不会遇上师父,也就没有后来这魔幻般的穿越,来到八十年后的世界,碰上了满心满眼是她,对她无比好的卫东哥?

  她无从知晓。

  这些阖家祭祖的寻常烟火,她这辈子,永远都体会不到了。

  “秀英,你也过来。”刘桂香忽然朝着李卫东身边的林秀英喊了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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