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子这个事,是相互的。我帮你说话,他给我面子,下次他遇到什么事找我,我也得还他。这就欠下人情了。”
李卫东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王卫泽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你这个人,帮我做过几件事,我心里记着。这份人情,我不会不认。”
“今天你找我,我不能不帮。但帮到什么程度,我得跟你交个底。”
李卫东点头:“你说。”
“第一,我打电话过去,让周茂才把人撤了,以后不再来你工地找麻烦。这个我能做到。”
“第二,管理费的事,不提了。你的宅基地自建房,不是商业开发,一个人,也不影响。这个说法我给他,他得认。”
“第三,”王卫泽顿了一下,“砸坏的东西,该赔的赔。这个我可以提,但他给不给,我不打包票。他们也要面子的。”
李卫东听完了,没有马上答话。
这三条,前两条够了。
第三条是锦上添花,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但他也不在意这点。
“前两条就够了。”他说,“第三条不勉强。东西砸了也没多少,我自己修修就行。”
王卫泽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干脆。”
“跟王队说话,不用绕弯子。”李卫东笑了笑。
王卫泽也笑了一下。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卫泽伸手拿起来。
“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王卫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两声。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周茂才回过话了。”他说,“说是下面一个姓马的小头目自己搞的,布心那一片是他负责的区域,他不知情。已经骂了一顿,让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不会了。”
李卫东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知情”这种话,刚才王卫泽自己也说了,信不信都行。
但周茂才既然给了这个台阶,就说明王卫泽的面子他认了。
”好,谢谢王队了。”李卫东笑了笑。
“行。那这事就算了。”王卫泽站起来,“你那边安心建房,应该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了。但卫东,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何南现在认了我的面子,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一劳永逸的。哪天我调走了,这面子就不好使了。到时候你还得靠自己。”
“明白。”李卫东站起来,伸手出来,“王队,谢了。”
王卫泽握了一下,力道不小。
“谢什么。你帮过我,这点小忙算什么。以后有事再找我。”他笑了一声,“我这人怕欠人情。”
“放心,不常麻烦你。”李卫东笑了笑,心里明白。
王卫泽送他们到楼梯口,没有再往下送。
李卫东和林秀英下了楼,出了治安队大门。晒了这么一会,车里有些热。
李卫东打开车窗,通风散热后,便开车离开。
等房子建好了,这些事就不用操心了。
他前世压根没跟这些所谓的堂口打过交道,这重来一回,还不得不接触。
只是有些事,能用面子解决的,就不用拳头。
面子和拳头都解决不了的,再说。
在李卫东他们离开后,王卫泽回了办公室,重新拨了个电话过去。
片刻后,他开口问:“阿豪呢?叫他来听电话。”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王队,我是张明,我们老大走了。”
王卫泽皱眉:“走了?什么时候退出的布吉?话都没一句?”
“王队,他去龙华那边呢。具体的原因,我也没问清楚,但听说是有人让他退出去的,盘子给何南了。至于是谁,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没跟他混了。”
王卫泽疑惑:“他痴线了?布吉不要,跑龙华那山卡拉去?”
“所以我不跟他混了。王队,以后多照顾照顾,规矩我懂的。”
“你接了他的盘子?”王卫泽问。
“没有,我在吉华这里。”
“行了行了,就这样。”王卫泽也没心思聊了,也就挂了电话。
“让他退出去就退出去了?谁家这么大面子?”王卫泽有些疑惑。
但他也没在意,有人走有人替,他的位置不担心,依旧会有人拜访的。
当然,他也在想着怎么继续往副所的位置走。
回到布心,已经快中午了。
林文河正在维修室里修东西,听到车子的动静,立即走了出来。
“师傅,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李卫东关好车窗,“接下来该修的修,该干的干,别的事不用操心。”
“哦。”林文河点点头,随后说,“有个人找你。在里面呢。”
“谁?”李卫东和林秀英往工作室走去。
结果,就看到坐在招待区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文杰。
看到这人,林秀英直接无视了,去了小作坊。
李卫东推门进去。
“李老板!”刘文杰起身,“听你徒弟说你出去办事了。”
“嗯,”李卫东说,“办点私事。你找我有事?”
“对。”刘文杰点点头,“我想问下,我们在布吉剩下的那座房子,你还要么?”
李卫东坐下来,疑惑道:“你们不住了?”
“我们在罗湖租房子了,这房子就不准备住了。我们也需要一笔钱,就过来问问你还要不要。如果要,我就不卖别人了。”
“选好方向了?做什么生意?”李卫东递过去一根烟。
“房子。”刘文杰笑了笑。
“房子?”李卫东一愣,“什么房子?”
刘文杰笑说:“还是多亏李老板你,给了我一些启发。”
“我?”李卫东更迷糊了,“我做什么了?”
“我兄弟跟我说了你当初把我的房子租出去的方式,我觉得挺不错。
后面你买了我的房子,我就想着买一些人家的房子,然后租出去收租金,或者将房子倒卖出去,赚个差价。
其实,这些时间,我们在罗湖、华深北、笋岗了解不少事情,但都不熟悉。
卖菜、卖肉、摆地摊都有试过,但觉得还是房子比较熟悉一些。这四座房子就是我买过来的。”
李卫东愣了好一会,问:“所以,你想的是,开个买卖房子的店?”
刘文杰挠了挠头:“主要是别的也不会,就这比较熟悉一点了。
现在来鹏城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我在章木头也通过那边的人了解到一些情况,基本上都是办证的问题。
我也想着在做房产这行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做这个业务。
但这需要跟内部能直接办理或者能做主的人搭上线。
这不,就缺点钱,就想着把这房子卖了,弄点钱,找个人搭个线,以后就能一起做了。
将来客户租我的房子或者买卖房子时,我能协助解决办证问题,这样也能提高一些费用不是。”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文杰。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一时没接话,只是把刘文杰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房子租出去、收租金、倒卖赚差价,还要顺便搭上办证的门路。
这些想法不算多超前,但从一个蹲过章木头的人嘴里说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这些想法,是进去之前就有的,还是在里面琢磨出来的?”李卫东问。
刘文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里面跟外面不一样。外面忙的时候顾不上想,里面闲的时候脑子停不下来,那地方安静,一天到晚除了干活,晚上没别的事,就剩想了。
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事,想着想着,就把一些事想明白了。”
李卫东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清楚里面是什么日子。
白天干活,晚上担心被揍,吃不饱,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事情一遍一遍梳理的晚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熬过来的。
刘文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了下来:
“我在里面认识一个人,他是做建材,被送到里面,也是因为对手的原因。
他说他来鹏城这些年,唯一没亏过的就是房子。租也好卖也好,只要不贪心,稳赚。”
他看了李卫东一眼:“我出来之后,先把他说的那些话试了一下。
罗湖那边的老房子比布吉贵,但那个老瓦房一间三四千基本就能拿下来,稍微粉刷一下,租出去一个月能收四五十。
不是谁都能住上楼房的。
每年租金都是在涨的,算下来,四五年就能回本。要是运气好碰到地段涨价,那赚得更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见面时稳了不少,不再像那个刚出来时浑身紧绷、说话都带着一股子不安的样子。
他在樟木头那段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种浮在表面上的焦躁也磨掉了一层,换了一种沉下来的东西。
李卫东听他说完,没有马上回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你那个办证的门路,有几成把握?”
刘文杰没有犹豫:“搭上了一条线,对方有个亲戚在街道办,能走动关系。
我找过他几回,也跟他说了合作,利润六四,他六我四。
他说可以做,但要有本钱铺路。收房子还是需要不少钱的,回本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