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四秒,李成坤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你刚刚说什么?”
“枪。”林凤娇重复了一遍,“东子自己说的。那个人第一目标是他,但那个叫胡月的朋友撞开了他,胡月死在他面前。
他第一反应是生哥的人干的,就带着枪去了园岭。
他说到了门口等了一会,冷静下来了,想通了,也就走了。
所以,他在门口碰上阿成和生哥的时候没动手。后来警局查清楚了,跟他说是人贩子干的,他才知道是误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李成坤的声音重新响起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他带着枪去找生哥……”
“嗯。他还让我把这事告诉你和陈伯,说误会解了就行。但枪的事,他没让我说。但我说了,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心里有数。”
李成坤没有再说话,也听明白了林凤娇最后一句的意思。
“凤娇,我知道了。不用跟别人说。”
“好。”
电话挂了。
李成坤攥着话筒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看向一旁的陈伯。
陈伯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杯空了,没动。
他也是一下午没消停。
“陈伯。”李成坤也不知他有没听到。
陈伯抬起头,目光锐利:“你说的枪,是怎么回事?”
李成坤说:“凤娇说,李卫东去园岭的时候,身上带着枪。”
陈伯的手停在茶杯上。
“枪?”陈伯的脸色沉了下来。
“嗯。”李成坤把林凤娇转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带着枪去找阿生,到了门口居然忍住了。”
“是。”
“忍住了。”陈伯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但枪的事,比他骂错侄子更让他心沉。
李卫东手里有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人。
他有跟任何人正面谈判的底气。这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利益,是靠那把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自己险些被干掉,朋友死在面前的时候,带着枪去找人,说明他还是个冲动的青年。
但到了门口又冷静分析不动手。
这种人,比港岛那些冲上去的人更可怕。
因为他既敢动手,又能忍住。
有枪冲动的人好对付,但冷静有脑子还有枪的人,那就难搞了。
“坤仔。”
“在。”
“让阿生过来。亲自过来。不要打电话。”
李成坤点了点头,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陈汉生到了。
进门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
调查清楚后,他才知道自己该不该愤怒。
但现在又被叫过来,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叔。”陈汉生在陈伯对面坐下。
陈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声音很平: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人干的就行。但是!”陈伯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李卫东今天去园岭找你的时候,身上带着枪。”
陈汉生的眉头一皱,动刀动枪的,他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了,他还不至于被吓到,问:
“他身上真有枪?”
“凤娇说是卫东自己说的。”陈伯顿了一下,“他后面冷静下来了,没动手。”
陈汉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飞速回放着今天下午在园岭门口的场景。
面包车停在边上,几乎是车窗对车窗。
他当时问“谁干的”,李卫东只说“被暗算了”,然后就走了。
他以为李卫东只是来找他问罪的,他没想到,李卫东当时身上带着枪。
如果李卫东当时没冷静下来的话……
陈汉生的脸沉了下来。
那时候他坐在后座,李卫东伸手就能够到。
如果李卫东掏出枪,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他疯了吗?”陈汉生说。
“他不疯。”陈伯看着他,“你见过哪个疯子能坐在车里等很久,然后想通了自己走的?疯子直接冲进去了,他没有,他压住了。”
陈汉生闭了一下眼睛。
虽然在港岛也是杀出来,但那也是以前了。
来到鹏城这么久,讲规矩讲了那么久,似乎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毕竟这里是鹏城。
动枪的性质可不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也就想明白了缘由,看向陈伯,面无表情地说:
“叔。今天那情况,换了我那个年龄,未必能忍住。他自己险些被做了,然后一个朋友死在面前,带着血带着枪就找过来了,到了门口,居然能忍住了。”
说着,他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冷静是真冷静,但疯也是真疯。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杀到我住的地方来了,也是真不怕死。
我要是真跟他有过节,他估计就不会冷静了。
在门口碰面,那一枪下去,估计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狂了点,真当我不会因为那些利益就不动他了?”
陈伯看着他,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陈伯才开口,语气比之前平缓了一些:
“但你赌不起。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压住,那就说明不能惹急。真惹急了,你觉得他会在乎算计和后路?”
第392章 身后事和决定
陈汉生顿时沉默。
这也是他之前跟阿成说的,没有绝对的把握把人都留下,就不要去做触碰底线和破坏规矩的事情。
“现在你知道了。他手里有枪,意味着他有跟任何人正面谈的手段。
阿生,当他不靠你也不靠我,不靠任何人的时候,意味着他就没了顾忌,也不考虑后路,就能跟任何人在桌面上平起平坐地谈了。”
陈汉生点了点头。老叔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所以,”陈伯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跟他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该守的规矩守好,做生意没有不用手段的,但不能有超出底线以外的心思。
你的身份,跟他对比,你赌不起,赌了也是吃亏。
好好利用他手中的东西,把能挣的钱都挣了,把生意做大才是核心。
他在鹏城,还得依靠本地渠道,否则他想做生意,别想安稳做大。”
他看着陈汉生的眼睛,补了一句:“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陈汉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无奈,“我疯了才继续做。”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叔,那他手里有东西留在身上始终不确定啊。”
陈伯瞥了他一眼:“还不死心方子的事情?”
陈汉生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也没反驳。
“那就干脆合作开厂,让出足够的利益,将他绑在你船上,一样的结果,一样的目的。”陈伯说。
“让出太多……”
“报警器挣的钱,不够你吃的?快五十岁的人,说你精的时候精,有些时候偏偏糊涂!”
陈伯瞪他,继续开喷,“年轻时候脑子挨了两棍就总犯病是吧?就你这脑子还想回老家发展。随便一个商家都能吞了你。”
陈汉生被噎了一下,也是顶不住老叔这接连的毒嘴了。
一旁的李成坤眼观鼻鼻观心,纯粹当做没听到。
“明白了。”陈汉生面无表情说。
“还有,”陈伯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缓缓说,“这段时间何南和胡楠嚣张了点,他们不是有人在你商会吗?
你找个机会说说,别闹大了,前几年严哒的事情,我可不想再看到了。”
“明白。那我就先走了。”陈汉生起身,他出了门,下了楼,站在门口。
天已经昏黑了,他点了一根烟。
阿成从车上下来,打开了后门。他没着急问问题。在他看来,但事情调查清楚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吸了两口,烟雾在暗光里散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