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604节

  “那师兄说的,中药堂迟早被取缔,是真的吗?”

  “这句话,对也不对。”李卫东说。

  “怎么讲?”

  “说它对,是因为行业监管确实在收紧。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从无序向有序方向推进的。

  就像这鹏城,从一开始的无序混乱,到现在规章制度逐渐形成,变得有序。

  所以,在未来,药监部门对药品经营的管理,也一定会越来越严格,私人药堂也需要办理专项许可证、符合所谓的经营标准、配备执业药师等,

  说实话,保和堂目前很多手续并不齐全,日后一旦严查,确实会面临整改、关停的风险。但后面补上就没事了。”

  “说它不对,是因为中药堂不会彻底消失。”

  林秀英定定地看着他。

  “丫头,你知道国内有多少人看病主要依靠中医吗?”李卫东问。

  林秀英轻轻摇头。

  “我没有具体统计数据,但我清楚一件事。

  中国十几亿人口,县域以下的乡镇、农村大多缺医少药。

  正规医院覆盖不到的偏远地区、基层街巷,老百姓看病兜底的,从来都是赤脚医生、乡村诊所、民间中药铺子。”

  他放慢语速,语气沉稳:“上面一直喊‘中西医并重’的口号,不是空喊。

  根本原因就是西医资源不足,医院床位紧缺、执业医师稀缺、医疗设备覆盖不全。

  很多乡镇卫生院仅有两三名大夫,连阑尾炎这类基础手术都无法开展。

  这种局面下,中医中药是基层医疗的重要补充,是民生兜底的关键。

  监管再收紧,也不可能一刀切取缔所有民间药堂。

  真全部关停,基层无数看不上病、看不起病的老百姓,该怎么办?”

  林秀英思索片刻:“那陆叔说的取缔……终究还是会来的?”

  “对,不会全盘取缔,但会全面规范。”李卫东点头说,“往后私人药堂想长久经营,必须持证经营、具备执业资质、符合药品管理规范。

  我刚刚说的,陆大夫如果一直拒不补办手续,保和堂早晚难逃关停。

  但只要补齐所有合规手续,就能合法经营、安稳存续。”

  “按照师傅的性子,估计不会去跑这些繁琐手续,跑也是陆叔去。

  他治病救人几十年,一直都没事,结果现在,或者后面来了个他非法行医,谁能受得了?”

  “对。”李卫东说,“这和他不愿进医院是同一个道理。

  他潜心行医数十年,一心只在诊病开方,觉得行政琐事繁杂无用,耽误行医本职。

  可时代早就变了,行业规范化是大势所趋,不顺应规则,终究难以立足。”

  车子拐进东门老街路口,街上行人骤然增多。

  李卫东放缓车速,轻按喇叭,几名骑行自行车的路人纷纷避让。

  “卫东哥,那你觉得师傅眼下最好的出路是什么?”

  李卫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陆大夫是前辈,从小学医行医,我是外行,不敢指点。但要说行业大势,往后中医无非是三个发展方向。”

  他仔细斟酌措辞后,说:

  “第一个,就是进入公立医院。入编之后呢,就安稳有保障,薪资、福利、养老、职称全部正规。

  但代价是,必须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诊疗方式要标准化、流程化,药方、剂量、诊疗流程都要统一规范,因人而异的个体化诊疗会大幅缩减。

  安稳是安稳,只是陆大夫那种随性细致、辨证灵活的行医风格,大概率难以适应,不然早就进去了。”

  “第二个,继续经营私人药堂。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性经营。

  必须补齐各类证照、取得合法执业资格、遵守药品管理规定。

  保和堂只要完成合规整改,就是合法的私人中医诊所,规模虽小,却能安稳经营,陆大夫一贯的行医方式也能完整保留。”

  “第三个……”他稍作停顿,将车在停车位置停下,说,“是专科化深耕。”

  “什么是专科化?”林秀英问。

  “就是摒弃全科诊疗,聚焦一两个擅长的病种深耕。”李卫东说,“比如陆大夫最擅长什么?”

  “咳喘顽疾与脾胃调理。”林秀英脱口而出。

  “没错。”李卫东点头,“倘若他舍弃杂项诊疗,专攻咳喘、脾胃两类病症,不再接骨、不看皮肤科、不接诊妇产杂症。

  他把这两类慢性病的诊疗做到极致,做到方圆百里家喻户晓,人人都知道看咳喘、调脾胃就找陆文清。”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李卫东缓缓解释,“专科药堂无需储备繁杂药材,库存压力、经营成本、管理难度都会大幅降低。

  更关键的是,专科极易积累口碑、打响名气,口碑成型后客源稳定,形成良性循环。”

  他补充道:“还有最核心的一点,专科化中医很难被西医替代。

  西医擅长急症、手术、抗感染治疗,但在慢性咳喘、脾胃失调这类慢性病的长期调理、固本断根上,短板明显,只能暂时控制症状,难以彻底根治。

  陆大夫深耕这个赛道,做出疗效、做出特色,就是别人替代不了的核心优势。”

  林秀英静静听着,眉头微蹙,认真消化着这番话。

  “但无论选哪条路,都绕不开一个核心前提——资质。”李卫东回归正题。

  “就是你说医师资格证?”

  “对。”李卫东说,“这是必须的。”

  林秀英迟疑了一下:“我不太确定,但应该是有的。”

  李卫东说:“往后行医执业,没有有效执业资质,一律属于非法行医。哪怕医术再精湛、口碑再好,一旦被核查,只会面临停业、罚款,没有例外。”

  他侧头看向林秀英:“丫头,你是陆大夫的弟子了,日后也要独立行医。你知道中医执业资格的考取途径吗?”

  林秀英轻轻摇头。

  “两条路。第一条是科班路径,就读正规中医院校,全日制学习几年……具体几年我就不知道了,但毕业后可以考取执业医师证。”

  “第二条就是师承路径,跟随持证师父师承学习,满规定年限,由师父出具师承证明,参加省级统一出师考核。

  考核通过后,就能报考执业中医师资格证。

  这是国家专门为民间中医保留的正规出路,完全合规有效。”

  林秀英眼中骤然亮起光亮:“师承也能考证、合法行医?”

  “可以。”李卫东点头,“但有明确年限要求,常规师承学习需满一定的年限,才能参加出师考核。你跟着陆大夫慢慢学,但这时间,是可以随陆大夫决定的。”

  “我明白了。”林秀英问。

  “嗯?”

  “你说的这些出路、这些道理,你觉得师傅他自己心里清楚吗?”

  李卫东也不着急下车,思索片刻,说:

  “陆大夫行医几十年,见惯行业起落、世事变迁,比你我通透得多。

  他不是看不清行业趋势,只是心里固执,不愿妥协、不愿迎合世俗规则。这样的老一辈医者,心性已定,旁人劝不动、改不了。”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保和堂以后真的关停吧?”

  “不用劝他,也不用纠结保和堂的存续。”李卫东看着她,语气笃定,“你只需沉下心,学好他的全部本事,考下属于你自己的合法资质。

  等你能独立行医、站稳脚跟,无论陆大夫将来如何选择、保和堂最终是否留存,你都能稳稳接住他毕生传承的医术,也能融合你师父的医术,化为己用,哪怕你将来还要去学习西医都可以。”

  他看着丫头,目光温和,也字字恳切地说:

  “诊室、牌匾、药堂都是外物,可存可废。

  但真正珍贵的,不会断绝的是你那个师父和这个师傅几十年的行医经验和辨证心法。

  这些东西装进你的脑子里,就是永久传承,生生不息的。”

  林秀英眼底泛起一丝湿润,很快便眨眼敛去,恢复平静。

  “我明白了,”林秀英郑重地点头,眼神熠熠地看着卫东哥,顿时伸头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地说:“你真厉害,这些你比师傅和陆叔都清楚。”

  “傻丫头,你要走这条路,我不得帮你提前好好了解。”李卫东顺着意思就说。

  “卫东哥,你对我真好。”林秀英又伸过去抱住了他,也不管外面一些人往里面看。

  “当初你就不准我纳妾了。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李卫东笑着说。

  “哼!”林秀英坐了回去,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刚来,不知道。怎么?你想纳妾?”

  说最后一句时,她梨涡浅浅地看着卫东哥,眼神之中满是笑意。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李卫东一本正经地说道,“但你不仅贤惠,还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外能打虎,内能揍我,还长得这么好看,我傻了还纳妾?”

  “哼,”林秀英笑得眉眼弯弯地,“算你会说话。”

  说着,她就要下车,但最后微微红着脸,转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卫东哥,我爱你。”

  说完,她就红着脸下车了,然后挥挥手,独自进去了。每次都是她自己进去,不让卫东哥送。

  她还是第一次对卫东哥说这话,感觉比亲他更羞人。

  李卫东也愣住了,愣愣地看着丫头推开车门下车,背着布包往骑楼方向走的背影,那阳光穿过廊柱缝隙洒落,在她身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个女孩子跟他说这一句。

  前世的妻子,不曾说过,他也从没有跟人说过。

  哪怕他和秀英的感情,也是在生活当中的相处,相互扶持,相互熨贴之中,感情水到渠成的。

  你明白我,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也就这么成了情侣。

  但这丫头,今天居然跟他说了这么一句。

  “哎,老夫的少女心啊。”李卫东捂着心口,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根本压不下去。

  这丫头,基本上没有了那个时代人的生活痕迹了。

  外面的林秀英还不时回头浅浅一笑,然后继续转身迈步离去。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巷角。

  他的笑容也逐渐收了回来,两世几十岁的人了,定力还是有的。

  他没有立刻驱车离开,静坐车内,沉吟片刻。

  陆文清的事,他分寸有度,不便过多插手,也不准备让丫头过多干涉。

  对方是德高望重的行医前辈,半生济世救人,轮不到一个二十出头的晚辈指手画脚、评判对错。

  但林秀英不同。

  她如同一张白纸,心性纯粹、踏实好学,此刻为她理清前路、指明方向,便是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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