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都画好了,外壳、按键、显示屏、窗口、散热孔布局等等,全部都在里面了,你先看看,有要改的地方再说。”
但陈汉生摇头说:“这我不懂,你是专业的,我信你。我想问一下你那边的设计,对外壳的注塑精度要求高不高?”
“正常模具的精度就行。”
李卫东说,“按键和回弹力度我都在图里标了参数,注塑厂按照那个标准做,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如果做出来的样品装配不上,到时候再微调一下就行,不会影响整体的进度。”
陈汉生笑说:“那就好,外壳样品我让人这几天就做几个出来,到时候送你那边,你装起来试试。”
“行。”李卫东也没有多留的意思,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我给的单子需要的材料采购全了,让阿成给我送来就行,有什么问题再打电话,第一时间给你处理。”
“好,也就这两天的事情。”陈汉生点了点头,也没有起身送他,只是朝门口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算是送客的意思。
李卫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陈汉生在后面补了一句:“东子。”
“什么事?”李卫东回过头。
陈汉生手里拿着烟,眼睛看着他,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物价的事,厉害。你们厂子也提前备了7万套料,这一步更厉害。以后有什么消息也可以跟我透露一下,这一点我服你。”
“生哥过奖了,我也是凑巧从新闻看的。”李卫东笑了笑说。
陈汉生联想到了那七万套料,但他也不在意。
陈汉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把那根烟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李卫东再次转身下楼,阿成也没有送远,在楼梯边上就停下,目送他下楼。
等他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阿成走回廊上,看着他朝面包车走去。
李卫东上车发动引擎,缓缓开出了工业区,路两边的厂房一间一间往后退,偶尔有一辆满载纸箱的货车从旁边超过去,带起一阵热风涌入车里。
面包车没空调,开车只能开窗散热。
他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换一辆车了,这辆车到时候给大哥他们载货用。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会开车。拿证反而简单。
从皇岗出来,李卫东本想着直接回布心的,
但想到刚刚陈汉生提起七万套料,还是拐弯去了上步工业区。
来都来了,就顺便去看看东发电子厂的情况。
虽说自己是甩手掌柜,但大概的情况也要多了解一点。
来到厂区时,张永发正在车间和质检组长阿玲抽检每个员工身旁做好的报警器。
虽然张永发将质检交给工人负责,但他也会时不时抽样检测,免得员工偷懒。
这些已经做好的设备,要是检测不通过,就会被张永发警告。多次抽查出问题,就直接扣工资,甚至开除。
他给出的工资和提成都比其它的电子厂高,要是还敷衍了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厂长,李顾问来了。”阿玲在一旁提醒道。
现在李卫东在厂里的身份就是技术顾问,因此厂里人都会喊他“李顾问”。
看见李卫东走进车间,张永发快步迎了上来,笑问:“东子,怎么有空来了?”
“我也是刚从皇岗那边出来,顺路过来看看。”
“皇岗,陈汉生那边?”张永发联想道。
“对。”李卫东点头。
“原来这样,弟妹呢?没过来吗?”
张永发往后看了看,没看到人,平时两人都是形影不离的,今天没见到反而有些奇怪。
“她有事就没跟来。”李卫东也没解释太多,问,“在抽查吗?合格率怎么样?”
张永发点了点头:“还行,抽检了五十几个,测试都很正常,员工都很负责。走,去办公室喝茶。”
李卫东笑说:“那就说明你的奖励方式是对的,只要钱给够,他们自然会认真。”
张永发也是点点头,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说:
“多亏你了。物价上涨之后,今早我听老黄说,商会去港岛那边拿货的芯片和主板都各自涨了20块钱。
这一套就加了40块钱,够狠的,这还不算其他厂家的零部件材料的成本。
要是我们晚拿了7万套,光凭这单片机和主板就得多出280万的成本。要是再算上其他零件也涨价的话,可想而知。
所以在出货批发价格不变的情况下,商会其他人后续补货的人也会少赚不少。”
李卫东点头:“反正这批货不急,慢慢做,做完到时候再说。
再说了,你真当他们是好人吗?你等着吧,要是真的全部都涨价,到时候他们会开会的,要求你这边不能按照500块的价格出了。”
张永发倒是耸耸肩,笑着说:
“我倒是无所谓,价格高点我们也能多赚点,反正我们的成本已经锁死了。多涨个100块,我们还能多挣100块,哈哈哈。”
李卫东也不由跟着笑了笑。
进入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此前绘制的示意图页。
这几页图纸他打磨了数日,清晰绘制了第2代报警器的拆解结构:
外壳正面、背面、内部构造、电路板布局等。当然,都是草图。
“我来这边,除了了解工厂的情况,也有件事跟你聊一聊。我打算给第2代报警器的外观和电路板设计申请专利。”
张永发关好门,刚坐下来的动作骤然一顿,抬头看过去:
“申请专利?”
说着人就缓缓坐下来。
“对,国内的正规专利。”李卫东认真地说。
“这东西也能申请专利吗?”张永发对专利了解不多,拿过来看了看,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以的。电路设计原理图、PCB板布局、设备外观外壳,这三项都能单独申报,不用技术多么复杂,只要能证明是独创设计的就行。
而且外观专利审批应该是最快的,也不用审核多久。
其次就是实用新型专利。
这个专利落地后,市面上但凡有完全照搬我们款式、结构的仿品,我都能够依法起诉侵权。
以前没钱,顾不上这些,第1代也没法申请,但第2代是我自己设计和改造的,就能申请了。
当然只是国内,国外的就没办法了,也没必要。海外的,大不了让给商会哪个人做,多收点代理费更好。”
张永发看不懂本子上的设计,将其还回去,思索片刻后也就明白了。
此前西乡仿冒他们的报警器,商会出面找关系端掉窝点,靠的是人情人脉、商会资源,最终只是被警告、没收货品,没有实质的惩处。
日后再有他人仿冒跟风第2代的,依旧要耗费大量人情精力周旋,可一旦手握专利,维权便无需依托人脉,全凭法律撑腰。
工商部门核验专利证书和仿冒产品,就能对仿冒的公司或者工厂直接扣货罚款。
当然,要是都告了都不管,任凭他们继续生产,那就好玩了。
“那这个专利你打算怎么弄?”张永发问。
“我会成立一家公司,将来所有产品的专利挂靠在这家公司上。”李卫东说,“往后所有的核心技术,包括设计图纸、电路方案、外观、工艺,全部归这家公司所有。
我再以官方授权的形式允许生产厂家或商会人员使用。
发哥,这边后续生产第2代报警器,外观、电路均由我全权设计,专利权属归我,我独家授权生产,或者独家授权你销售,这就是方式。
假设我们合作,且我要收费的话,厂子还需支付专利费用,这是授权你们厂制作板子或外壳的费用。
如果我自己生产,商会的人就只能从我这厂子里采购,别的地方拿不到货。谁敢生产,我告谁。”
张永发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理清了这套布局。
技术归属专属公司,生产落地自有工厂,双方以授权合同绑定,各司其职,互利共生,牢牢绑定彼此的利益,谁也离不开谁。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甚至国内一些公司有这个生产能力的,还能够找李卫东授权这种产品的生产权利,李卫东的公司还能够凭此继续赚钱。
“那第1代没有专利吗?”张永发问。
“第1代用的都是现成的零件组装的,专利跟我们无关,是生产厂家的,我只是拿他们的货来组装卖货而已。”
张永发缓缓点头,明白其中的关键,问:“那第2代的专利你已经申报了吗?”
“还没有,但也快了,等公司注册下来再说。而且发明专利审批的周期比较长,但申请日期即为优先权日。
只要递交备案,后续即便有人跟风仿造也早已落后,无法撼动我们的技术优先权。”
“整套手续多久能办好?”
“还不清楚,这些日子会准备申报材料,后面流程我会交给专利代理机构处理,他们负责规整格式、优化图纸、撰写权利要求书等等。”
张永发笑了笑:“说得头头是道,看来你真是准备充足。当初我找你合作开厂子,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投资了。”
他想起李卫东曾预判物价上涨,劝他提前备货,对行情十分笃定。
如今5月物价涨了,厂里那7万套原材料的成本早已牢牢锁定,稳赚不赔。
哪怕外面商会要求他跟着涨价,他也能多赚。
而且李卫东还考虑到他的华深北店铺需要钱周转、采购货物备货,分了100万。
不然的话,这两人分红的钱完全可以继续采购这报警器的材料,还能多挣。
第1代报警器出自李卫东的手,第2代依旧由他自己设计,如今更是提前布局专利,用法律锁定技术壁垒。
张永发也明白,真正的领先从来不是跑得快,而是看得远。
从预判行情、把控供应链,到布局技术、锁定专利,李卫东的做法不算滴水不漏,但也做得很周全了。
“过奖了。”李卫东笑了笑说,“我说这个的目的也是来问问你的想法,这主板你是想着自己开办厂子,自己制作,做供应商,然后供应给商会的人,还是准备授权给别人生产,我们去拿货?”
“这还用选吗?”张永发眼睛一亮,“当然是自己生产,掌控源头啊。”
“那你做好承受一些压力的准备了吗?我们这样的,源头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李卫东笑呵呵地说。
这下张永发像被泼了一盆凉水般清醒了。
说来说去,还是底子不够硬,但他想了一会后问:“这次应该不一样吧?”
“怎么说?”李卫东也没有什么压力的样子,听张永发怎么说。
“专利啊。”张永发说,“你拿了专利,加上商会的利益,别人想施压都压不了。”
李卫东没有着急反驳,只是问:
“那商会要是让我授权给他们呢?有陈汉生这随意涨价的事情,他们会不会想着自己做?”
“那你准备怎么做?”张永发干脆就不想了。
结果李卫东居然耸耸肩,双手一摆:“我还没想好。”
“什么?”张永发一愣,“还没想好,那……”
“还早着呢。”李卫东打断,笑说,“这第1代的市场还没吃够,这第2代的还早。即便要做,我授权商会,或者别的工厂的可能性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