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到过最不繁华的地方就是上次跟顾川去浦口。
“嗯。”顾川悄悄观察许倩媛的表情，没有看到什么对农村的厌恶，眼神里一半期待一半羞涩。
“来，”顾川从后备箱取出手捧花，递给许倩媛，“你拿着。”
“顾川，怎么是菊花啊…”许倩媛疑惑。
“上坟，肯定是菊花啊。”顾川手上拎着包，“走吧。”
“啊？”许倩媛愣在原地，“这…这不是？等，等一下，我有点乱。”
隐龙山连门头都没有，冬至已经过去有些日子，除夕还没到来，门口光秃秃一片，只有一圈水泥墙，从外面确实很难想象里面是墓地。
“叔叔阿姨？”许倩媛不可思议的看向顾川，“你不是说他们…”
“去旅游了。”顾川拉着她，“人生何尝不是一次旅途。”
“只是他们提前到站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不起啊，之前一直在骗你。”
谁还在乎这种欺骗，许倩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顾川的脸上，目光忽左忽右。
“什…什么时候？”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一阵心痛如潮水漫上来。
“去年一月…别哭啊。”顾川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许倩媛眼泪吧嗒吧嗒止不住往下掉，
“你这么久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也不是。”顾川拉着她边走边轻声安慰，
“亲戚其实也帮了不少忙…还有顾校也对我很好，学校里看过我的档案。”
“还有李晋的爸爸，李晋是我同桌，他开家长会的时候也猜到了。”
“他们都对我挺好的。”
“可是你…你一个人，”许倩媛看着旁边一块块墓碑，“你高考怎么过来的啊？”
“还有…你那个时候去山西路卖小红旗…是不是，是不是也？”
“嗯，亲戚借给了我5万块，我没办法。”顾川点头，“我当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那个房子了。”
许倩媛只有18岁，父母都是当打之年，其实很难理解所谓的生离死别，但是设身处地。
她知道顾川没说实话。
世界上只有一种爱是没有道理不讲回报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其他的所有人的爱，其实都有条件。
如果顾川成绩不好，没有才华横溢，顾校那些人会疼他宠他吗？
不会的。
她忍不住心疼顾川。
明明都是同龄人，但他却没有家了。
顾川带着一路她来到墓前。
红绳依旧鲜艳，只是墓前的贡品早就已经不知去向。
或许是公墓的工作人员撤掉，或许是哪位百无禁忌的拾荒者偷走。
顾川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来。”他轻轻拉过泪眼朦胧的许倩媛。
“爸，妈。”他微笑着，指了指身旁的小憨憨，对着墓碑说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许倩媛。”
许倩媛有点不知所措。
“不要紧，你就把花放上去就行。”顾川点头，“我爸妈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许倩媛抿着唇，轻轻走了过去，按照他的指示把花放在了墓前。
“顾川…”她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顾川，“…我们，我们要不要给叔叔阿姨磕个头？”
“我…”
“地上脏，算了吧。”顾川蹲在她身边，双手合十，“许个愿吧。”
“…”
“我爸妈肯定在看着。”顾川仰望天空，“我上次来，还求他们保佑你的，不信过几天看你考试成绩，肯定门门都及格。”
“胡说什么啦你。”许倩媛撞了一下他，“不许你乱说。”
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叔叔阿姨，保佑顾川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顾川看了他几秒，也扭头闭上了眼睛，心中祈祷，
“老爹老妈，其中一个女朋友我给你们带过来了，保佑我下午别有修罗场，拜托拜托。”
两人许完愿，对视了一眼，许倩媛问道，“顾川…叔叔阿姨是不是意外？”
“嗯…”顾川拉开背包，“我爸原来是电建国企职工，但前几年…不是大下岗嘛，我爸就被光荣了。”
“他就做点小生意，后来我妈妈也买断下来了。
“原本妈妈在家陪我学习的，但是那次我爸妈要去弄一个很重要配额证。”
“结果就这样啦。”
他把酒放在顾彻墓前，“爸，这次儿子赚钱嘞，给你带了瓶五粮液，慢点喝。”
他拧开瓶盖。
“我…我来吧…”许倩媛伸出手。
“好。”顾川把酒递给她，看着许倩媛有点笨拙的把酒液撒在大理石上，笑着说道，“老顾啊，你看我家宝贝不错吧，不过你眼光也不错，我们彼此彼此吧。”
“你说什么呀！？”许倩媛手上差点不稳。
“没事，没事。”顾川搂过她的肩膀，“爸妈肯定很开心。”
许倩媛觉得在墓前做这个有点过分，又不忍心凶这样的顾川，只能依着他，靠在了他的肩头。
“顾川…”她看着墓碑上的两张笑脸轻声说道，“我会对你好的…”
顾川意外的看了怀里的人儿，笑着摇头，“怎么，要我叫你一句老公不？”
“你说什么呀！”许倩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我认真的！”
“好好好。”顾川投降，“那拜托老公了。”
他看向墓碑，“你们也听到啦。”
风儿轻轻吹过墓区，似是回应。
顾川微笑着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走吧。”
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这…这就走了吗？”许倩媛迟疑着站起身，“不要烧纸吗？”
“上次烧过了，以后再说吧。”顾川掸了掸膝盖，“时间不早，吃个饭，我们再过江吧？”
“我不想吃…”许倩媛今天早晨晕乎乎的。
“人是铁饭是钢，人生嘛，要往前看。”顾川拉着她的手，“新世纪了，咱不迷信哈，想吃什么？”
“…吃碗面吧，我真的吃不下…”
“唉，上坟不能吃面的…”
“你不是说你不迷信？！”
“嘿嘿…我突然想起来，这算不然见公婆？”
“你胡说什么啦！”
…
第166章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一次
浦口软件园。
李晋正一头汗的做着最后部署。
狗日的顾川，自己当渣男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己拉上了。
不过这个办公室挺大的…不知道顾川能不能答应拿来给自己用啊…
不对，我在想什么？！
他拍了拍脸颊，“小赵，你别吃薯片了。”
“还有小李，明天随你怎么玩游戏，玩儿一周都行，今天给我关掉。”
“小王…”
他一串名字点过去。
他最后还是没直接从网吧里拽顾客，而是从合作的老板那里分开要人。
顾川一点没说错，这工作确实锻炼人。
他都快成新街口地区的网吧之王了。
但这个名头…有点拿不出手吧？依依会不会不认啊？
他看了一眼手机。
【五分钟，准备好。】顾川的短信很简洁，一看就是byd趁许倩媛不注意的时候发的。
“都打起精神！”他收起手机，拍了拍手，“今天要是弄砸了，都没好果子吃！”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一点气势。
…
“这就是清川在的地方啊？”小憨憨下了车，先是看了一圈环境，最后有些疑惑的看向顾川，“你在看什么？”
没有看到视线范围内有清川员工的顾川悄悄松了口气，“有点没吃饱，看看熟悉的饭点还在不在开…算了，我们走吧。”
“你怎么这么能吃…”许倩媛皱了皱鼻子，“两笼汤包，一碗鸭血粉丝汤，还有碗馄饨，你真是大猪！”
“了却一桩心事，吃的自然就多啦。”顾川做贼心虚，不敢在空地站着，“快来，时间不早了。”
两人上了楼，许倩媛一眼就看到了挂在走廊上的李晋。
“上次你不是让我帮帮他吗？”顾川耸了耸肩，“就跟他合伙了。”
“真好。”许倩媛紧了紧他的手，“你还有朋友在…”
“是吧，”顾川隐晦的看了一眼李晋。
李晋强忍着没翻白眼，点了点头。
好哥们，没白疼你，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