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很热闹。”韩寒点头。
“有注册吗？”顾川问道。
“没有。”韩寒摇头，“但我用别人的账号看了，觉得有点低俗。”
…连你都觉得有点低俗吗…
顾川默默喝了口水。
韩寒的文字，或者说早期文字，平心而论，抛开观点，从表达上来说，是十分下沉的。
“我们最近在办一个活动，”顾川放下茶杯，“想要邀请一些在年轻人里有影响力的人一起来。”
“你不觉得太功利性了吗？”韩寒不自觉的翘起了二郎腿，说话慢吞吞的。
“我只是觉得博客的精髓就是思想碰撞和个人表达，”顾川同样翘起了二郎腿。
“我写的东西，能入的了你们的眼睛？”韩寒看着顾川，“你们刚被批评吧。”
“是啊，”顾川并不回避，“所以来找你。”
“所以来找我。”韩寒看了他一眼，“那我挺想知道，顾教授对我是什么看法。”
“看法啊…”顾川沉默了一下。
其实多年以后的韩寒，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怎么说呢，”他端起了杯子，“有时候是可口，有时候是百事，有时候…嗯，是非常可乐。”
“人生嘛，总是这样，当下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过了几年又会反思自己。”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韩寒昂首。
“我的意思是，求同存异。”顾川说道，“我的看法是什么并不重要，如果你在乎我的看法，你也不会是今天的模样了。”
“你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韩寒评价道，“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
还在挖坑。
顾川撇了撇嘴。
其实他从心底，还是有点佩服韩寒的，最起码比现在也在沪市的另一位80后小个子作者好多了。
他摇了摇头，“我没权利批评你，这太趾高气昂了。”
“人生怎么过，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套方法论，说实话，我确实不赞同退学，数学也不是学到初二就可以了…但人生嘛，又不是考试，没有那个唯一解的。”
“所以你邀请我去你们的网站，主要是增加热度，对不对？”
“有一部分。”顾川说道，“其实我们两个很像，区别只是我在大学里，你在学校外。”
“如果抛开身份不谈，我去年开始创业，怎么不算离经叛道呢。”
“确实。”韩寒点了点头，“那你希望我写什么呢？”
“就随便写嘛。”顾川说道，
“分享分享生活，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博客就是这样，就是一个大广场，有的人跳广场舞，有的人打弹珠，没有具体必须要做的事。”
“…嗯…”韩寒笑了起来，“我下个月有本书要出版，会打广告。”
“没关系啊。”顾川点头，“博客是你的个人主页，你可以做一切不要太低俗的事。”
“另外，每一篇文，我们都会给你500块，作为稿费。”
“500块？”韩寒笑了起来，“就算我一个字一发？”
“可以的。”顾川再次伸出手，“来试试？”
“可以。”韩寒握住了他的手。
当晚，清川博客的服务器差点崩掉。
原因只有一个。
【韩寒(已认证):“大家好！我是韩寒，我会在这里记录我的生活，希望一切都变得美好！”】
【韩寒(已认证):“博客中国最逗的就是：打着革命的旗号，干着专制的勾当。嘴上喊自由开放，手里攥着“精英准入证。”】
…
第245章 一南一北
韩寒的出现，无疑给清川博客的热度添了一把火。
在02年，想要追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和后来一年几千场个唱不同，这个时候一年能有个几十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明星尚且如此，想见韩寒这种不太受主流媒体待见的就更难了。
更何况，韩寒的第二篇动态，实在太爆太直接了。
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喜欢看热闹是改不掉的。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博客中国上。
打起来…打起来…
果然，第二天，博客中国就发了文。
《自由不等于随性，博客应有精神高度》
【有些平台，不讲究内容质量，也不注重思想内涵，靠着尖锐吐槽、随性调侃吸引年轻人关注，说话做事都偏向偏激浮躁。
一味往娱乐方向靠拢，拉拢大批学生群体跟风凑热闹，把好好的文字写作，变成了发泄情绪、跟风起哄的地方。】
…
我们博客中国一直坚持做正经的文化交流平台，只邀请有思想、有阅历的学者和文化人入驻，主打理性交流、深度思考，一直主动配合主流文化导向。】
而清川博客的回应也很直接。
【安妮宝贝(已认证):嗨，大家好，我是安妮宝贝，很高兴来清川博客，希望能跟大家在这里交流哦~】
【丁三石(已认证):又是美好的一天，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们，最近网易有新游戏要跟大家见面…】
【李寻欢(已认证):我是《迷失在网络里的爱情》的作者李寻欢，很高兴和大家认识。】
【邵一波(已认证):我该写点什么吗…】
居…居然是直接无视吗？
吃瓜群众们并没有失落，反倒更加兴奋，甚至其中嗅觉敏锐的，还隐隐感觉到了博客中国在憋个大的。
而社科院是个什么地方？
他们虽然不直接管互联网，但是负责研究网络文化、社会思潮和舆论动态！
博客中国，之所以能申请下来中国这两个字，足见其政治站位。
“太嚣张了！”王俊秀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真当我怕他顾川不成？”
职场的规矩，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寸，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在他的设想里，清川博客怎么滴也得先认个错，给自己个面子，然后自己再以前辈的口吻说几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现在这情况，这顾川是根本不打算理会自己了？
真不懂规矩。
你继续看着，我去找老朋友。
“要不再等等？”方兴东抓住他的胳膊，“顾川毕竟刚拿这么多荣誉，你这样…”
“就是因为他顾川才拿到国家荣誉，才更不该这样！”王俊秀哼了一声，
“小小年纪，恃宠而骄，国家给他荣誉，就是为了跟国家作对的？”
…您是国家吗，就跟国家作对。
方兴东望着满脸怒容王俊秀，微微叹了口气。
“那你去吧。”
老一辈对体制和关系有些盲目的自信，其实在上一次王俊秀被拒绝的时候，方兴东就隐隐察觉到不对了。
“老方你等着啊，这次我不让他掉层皮，我王倒过来写！”王俊秀打印了几页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
燕京西郊。
“老领导。”王俊秀笑着把一盒糕点放在桌上，
“知道您喜欢吃三禾的枣花糕，上次也没来得及带，这次正好路过，您尝尝。”
“哎。”老领导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一旁的秘书会意，上前两步，接了过来。
“又是为了那个博客的事？”老领导吹了吹杯中茶，
“就这么大点的东西，值得你一次一次的往我这里跑？”
“老领导，”王俊秀一脸担忧，“你是知道的，博客这个东西是个新兴载体，这种东西，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把控呢？”
“我承认，顾川是有才华，但那毕竟是理工科，是技术，不是人文。”
“您别看我这样，我对每一篇博文都审了，有一些不规范的，我还要求打回去重写，只有这样才能控得住意识形态啊。”
“你看清川博客，刚上线，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要不是我们监督，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老领导看了王俊秀一眼，“那你觉得呢？”
“我只是汇报，具体还是要老领导定调子。”王俊秀低下了头。
“小王啊，”老领导心里跟明镜似的，“发展中的问题，在发展中解决嘛。”
“你看看你那个博客，这几天啦，有几个人关注啊。”
“反倒是人家小顾，做的蛮好的嘛。”
“人民喜欢的，不要总想着堵，年轻人喜欢发言，喜欢碰撞，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要允许人家讲话。”
“老领导，我真不是针对他。”王俊秀摇了摇头，
“这样会出问题的啊，他让这些大学生，还有些高中都上不了的在网上胡言乱语，出问题了怎么办？”
“现在出问题了吗？”老领导问道，“除了前两天。”
“…那没有。”
“这不就行了嘛。”老领导挥了挥手，“不要先射箭后画靶子。”
“可是…”
“唉。”老领导终究叹了口气，“小王啊。”
“我就问一个问题。”
“您说。”王俊秀端正了一下坐姿。
“你觉得人家顾川没能力把电话打过来吗？”老领导问道。
“这…”王俊秀抿了抿嘴，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