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笑着关上窗，对座位上的路人道了声抱歉。
“小兄弟，你女朋友性格挺…活泼啊…”那人并不在意，只是调侃。
“是啊…”顾川没脸没皮的点头，“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南京了。”
呜—呜—
火车缓缓启动。
顾川需要站七个小时的火车到宁波，再坐两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波导手机所在的奉化。
他手上死死拽着包，一连喝退了三波小偷，最后还是没忍住，补了张硬座票。
倒不是身体上疲惫，只是他忘记了一个细节。
这时火车不禁烟。
虽然顾川上辈子抽烟，也知道这辈子在某些时候不得不抽，但这副身体带来的久违轻松感，还是让他倍加珍惜。
二手烟一直往上飘，能不抽，还是不抽为好。
他花了几角钱买了份《金陵晨报》，径直翻到了经济板块。
“网易被美股停牌，股价跌至0.64，丁三石恐将破产。”
“新街口铜像已移至博物馆…”
“第六届世界华商大会，将于9天后于玄武湖旁新落成的国展中心举行，记者获悉，李家成父子将于两天后作为第一批嘉宾下榻金陵饭店…”
这时互联网还处在web1.0时代，上网也十分不方便，传统纸媒还在巅峰，一份报纸跟小册子差不多厚度。
他上了火车就关掉了手机，以免一不小心被漫游，现在有了报纸打发时间也并不觉得无聊。
…
浙省虽然和苏省靠着，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真说起来，苏省的气氛和鲁省是有点像的，家长们都信奉“好好学习，进个好单位”这套，南京作为省会，经济基本依靠南钢、扬子石化等大厂。
但浙省不一样。
顾川坐在大巴上，心里默默数着见到的厂子。
打火机、服装、皮鞋…应有尽有。
街边还时不时能看到小洋楼，道路上更是能看到奔驰这种稀有车辆。
阿里能成功，虽然和马老师脱不了干系，但这种相对宽松的经商环境也在客观上做了助推器。
杭州的标示牌在一个转弯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川此行，不止要去卖专利，还想顺路去一趟浙大。
虽然他和许倩媛还会互通短信，但是想打电话就得去电话亭。
浦口校区地处大农村，学生对电话的需求很高，电话亭永远排着队，九月的蚊子各个带着花纹，毒的要命，顾川排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
这个时代，异地相隔的人们想要听到彼此的声音都十分困难。
原本到这里，两个人的故事应该到此为止，可能还会有通信，然后逐渐减少，最后变成躺在朋友列表里过年过节才会打声招呼的陌生人。
只是最近，那道倩影始终会在深夜，在他的梦境里出现。
顾川当然不是思春，他只是太孤单，潜意识里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和人建立联系的机会，也不愿意任何一段关系走向结束。
“不知道她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顾川单手托腮，看车窗外，“王喆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又耍了什么手段。”
当晚，经过了晚点、堵车，还被黑车司机宰了一笔的顾川，终于到达了奉化。
…
第50章 顾川的社会工程学
波导总部的总体结构是前楼后厂，一大早，有不少厂妹厂弟迎着朝阳，一脸疲惫地走进了电动伸缩门。
门口，各种面包车和大卡车比比皆是，都是各地的经销商来要货的，顾川原本还买了一条当地的大红鹰想着贿赂一下保安，结果压根用不着，大摇大摆跟着人流就进来了。
“这么大个厂子啊…安保这么差。”顾川暗自摇头，又觉得十分合理。
毕竟技术都是法国人的，波导就是个大型贴牌厂，根本不存在什么可以偷的技术。
他走进那栋印着“Bird”图标的白色七层大楼，在前台登记的时候特意留了王喆的名字，电话更是瞎叽吧乱写一通。
“几位总还在开会。”前台小姐姐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帅的晃眼，在通知了总经办后，整理表情，露出笑容道，“王总请跟我来…”
她带着顾川上了二楼，把他引进了一间等待间。
“对了，请问您有名片吗？”她合上门，轻声问道。
“哦？还需要这个？”顾川颇感意外，看向这个长相尚可的妹子。
“不是不是，是…嗯…”小姐姐搅着手，低头不说话了。
“哦。”顾川哑然失笑。
“今天没带，下次吧。”他微笑道，“或者，我先给你个联系方式？”
“哦，好，好的，您稍等一下。”小姐姐摸着口袋，最后只找到了一支圆珠笔。
“我…”
“没事。”顾川接过笔，含笑说道，“手伸出来。”
“啊？”小姐姐愣了愣，懂了他的意思，“可，可以吗？”
“当然。”顾川随手在她手心留了一串QQ号码。
反正不是自己的，至于哪个幸运儿会接到好友通知，就不关他的事了。
“谢，谢谢！”小姐姐红着脸，“我晚上下了班，一定加您！”
“我去给您倒杯茶。”
“不用这么麻烦。”顾川看着她就要红着脸逃跑，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叫住了她，“徐总还要多久？”
他问的自然是波导的创始人徐立华。
“这个…”小姑娘瞥了瞥门外，压着嗓子说道，“按照惯例的话，还需要半小时左右…”
“哦…”顾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有企业介绍册吗？哦，对了，我这是第一次来你们公司，对流程不是很了解，能不能跟我介绍一下？”
“呃…可是我…”小姐姐有些犯难。
“不行吗？”顾川微笑摇头，“也是，你还有自己的工作吧，是我过分了。”
在学校，他为了再次体验青春会主动收敛身上的气势，这会儿不再遮掩，身上的精英味道都快溢出来了。
前台小妹被他看得只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真就坐了下来，“没事，下面还有别的同事。”
“您想知道什么呢？”
“别您啊您的，”顾川笑的很含蓄，“我年纪也不大，直接说‘你’就可以了。”
“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他毫无痕迹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微笑听着对方绞尽脑汁给自己介绍公司，时不时捧一两句，配合上他的颜值，情绪价值拉满。
事实证明，当一个坏男人有心想要套女人话的时候，女人往往是毫无察觉的。
顾川只用了十分钟，就把波导的公司架构摸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波导今年创立了一个研发部门。
顾川很满意这个情报，也清楚，以面前这位的身份，不会再有新的收获了，当下开始一心两用，嘴上滴水不漏的和小姐姐高接抵挡，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
创立研发部门就意味着波导实际上也有心摆脱法国人的技术控制。
但从结果来看，显然是失败了。
从芯片到印制电路板配装，不狠下心砸钱砸时间，是根本不可能追上欧美的。
这个钱，往往以百亿为单位，时间更是以十年为周期。
不过顾川自觉这些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他对地缘政治、国际形势毫无兴趣。
并不是他不爱国，而是在国内的语境下，在01-20年这轮因为反垄断缺失而形成的互联网扩张浪潮中，谁敢把钱不用来产品迭代或者圈地，就意味着掉队。
所以就算他有心，也做不了一点。
至于光刻机什么的。
不提几百万个高精度零件的研发成本和组装，单单从政策上，就不可能实现。
国家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私企染指这种东西，因为这东西太过重要，一旦被私企掌握，操纵市场，都是危害中最小的那个。
最好的结果，就是公私合营。
那到时候，就不是他想做啥就做啥了。
顾川难得重生一次，不想受这种掣肘，只愿自己舒服一点。
反正只要历史正常发展，国家总会强大起来的。
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叫资本无序扩张，会被一刀剁掉，而跟着国家走，才叫顺应时代发展，才是人民的企业家。
至于杰森这条线，他还需要看结果才能进行接下来的安排。
“嗯…”他默默计算着，既然对方有心研发，自己的专利可能可以比预估里卖出更高的价格，耳边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职业女性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啊…唐总。”
顾川身边的小姐姐一脸窘迫的起身，伸手介绍顾川，“这位是王总，新来的经销商。”
“这位是徐总的秘书…”她又对着慢悠悠站起来的顾川说道，“接下来由她来带你…您去徐总办公室详聊。”
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顾川轻笑。
“唐总。”他主动伸出右手，见对方并没有握手的意思，也不尴尬，
“徐总开完会了？”
“是。”唐秘书细细打量了他几眼，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他的鞋上。
“哦。”顾川毫不避讳的笑着摇了摇头，“财不外露。”
“了解。”唐秘书微微点头，“请跟我来。”
顾川跟着她走出房门，没走电梯，拾级而上。
“贵司是想做几级代理？”唐秘书声音平淡，“苏省已经有总代了，南京的二级代理…我们也没有计划扩张。”
“呵呵。”顾川知道这是试探，“总得谈谈才知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