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大佬听得懂，但是都没觉得有问题。
绝对的实力带来绝对的自信，比尔盖茨现在确实牛逼。
这种心理，能提出什么问题，也就一目了然了。
首先是丁三石。
网易的股价还在地板，他正在为下个月即将公测的大话西游而忐忑。
“盖茨先生，我想知道，贵司在和IBM决裂的那一年，您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Oh，丁。”比尔盖茨其实对丁三石毫无印象，只是上台前花了半小时对着花名册做了个初步了解。
丁三石说的其实是89年到90年，IBM当时还是行业霸主，它希望 OS/2成为主导，并要求微软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当时还很简陋的 Windows上。
结果盖茨当机立断，秘密成立了研发小组，做出了windows3.0，并且成功之后立刻跟自己干爹IBM脱钩。
从此，微软开始从被支配者一步一步变成了今天的全球操作系统的统治者。
这是盖茨整个职业生涯最得意的一次战役，勇气、理想、手腕和一点点的运气，在这次事件中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不禁微笑着多看了几眼这个还很瘦，没养猪，也没在群里大喊“有人截图了！”的丁三石，说道，
“我得承认，我当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丁，”他说道，“但我知道，如果不那么做，微软永远只会受制于人。”
“机会在前，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强者的没把握是自谦，弱者的自信反而是笑话。
虽然盖茨通篇都只是说自己是个机会主义者，但在座的都知道，这只是套话。
“谢谢，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丁三石笑着说道。
“希望网易能早日走出困境。”盖茨十分客气的回了一句。
有了三石的开头，章潮阳和茅道临的问题也大差不差，互联网泡沫导致股价暴跌，两个人每天都面临着董事会的压力。
章潮阳还好一点，这位麻省理工出来的物理学博士，当时的中文互联网第一人，是真的对赚钱不感兴趣。
他询问了盖茨怎么平衡日常和工作。
茅道临就比较直接了。
新朗在911里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又是6月才上位的，迫切想要做些什么。
他的问题主要围绕95年，网景公司的浏览器问题，当时这家公司的浏览器，一度占据了80%的市场。
微软的反制很简单。
windows出厂就绑定IE。
问题是好的，茅道临是想通过这个，引出市场份额的搏杀问题。
但盖茨明显有点不高兴了。
你猜猜司法部为什么说我微软垄断呢？
“哦，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宁愿不这么做。”他冷冷回了一句，不等茅道临再次发问，就和翻译官打了招呼，表示不再接受商业询问。
“老美也太傲慢了吧。”
这一幕被全中国的网民看在眼里，茅道临的尴尬和盖茨金丝眼镜后的冷漠，折射出的是当下中美的实力差距。
落后就要挨罚是没错，但不代表欺负弱小就是对的。
电视机前的人们只觉得憋了一股气。
其中，有一位名叫洪磊的青年也坐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这一幕。
作为电脑小能手的他暗暗下定了一个几乎改变了中国互联网操作系统历史的决定。
“下面请各位技术专家对盖茨先生提问。”电视里，翻译官的声音依旧平稳。
前排的信产部领导也有些无奈。
丁三石也就算了，网易这会儿确实危急存亡，可是你茅道临捧什么臭脚？
拍马屁还能拍马腿上？
他只能向坐在身旁的工程院院长投去目光。
工程院院长心领神会，看向坐在身旁的顾校。
眼神很明白，别丢份，精神点。
顾校平日笑呵呵的脸上这会儿也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外交外交，你来我往才叫交。
来而不往，不成非礼了吗？
他想了想，打开了面前的麦克风。
“呼…呼…”顾校吹了几下，缓缓开口，“尊敬的比尔盖茨先生。”
比尔盖茨再怎么嚣张，面对第一排的领导，还是展现出了倾听的神色。
结果顾校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脸色大变。
“我有个学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Code Red明明是一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贵司没有遵守最小特权原则？”
“贵司到底是怎么看待功能性和安全性上的平衡的？那么多服务器因为这个病毒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贵司又怎么看呢？”
全场寂静，然后掌声如雷鸣。
…
第118章 看老师给你一剑开天门(求月票)
顾校这句话说得其实相当有水平。
大国之间的对话，尤其是这种层面的会议，说什么话，怎么说话，都非常有讲究。
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比尔盖茨作为美国来访的陪同人员，又是世界首富，在茅道临已经失了先手的情况下，顾校既要不卑不亢，又不能真的撕破脸皮，难度可想而知。
这句我有个学生，在众人眼里，就是最好的防弹衣。
这个问题几乎等于是指着微软的鼻子在骂，你们失去了对于技术的敬畏心，沦为了只知道赚钱的机器。
顾校毕竟是个学术性学者，只看到了顾川给他的问题很难回答，但却没明白顾川真正歹毒的地方。
但比尔盖茨太懂了，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完蛋，微软股价又要暴跌。
在华尔街，一个只会赚钱，目光短浅的公司，通常在计算估值的时候，使用的是市盈率。
为什么比尔盖茨需要到处说故事，为什么硅谷的大佬们总喜欢开各种各样的论坛会议布道？
她们当然不是真的在乎所谓的人类未来，而是通过讲故事哄骗华尔街，用市梦率来估值。
都做梦了，自然在估值上就没有上限了。
而顾川的这个问题，最无解的地方在于，它连着解决方法一起塞给了比尔盖茨，由不得他半点狡辩。
这时候的 Windows服务，动不动就以最高权限的账户运行，这意味着黑客只要找到了一个 Web服务的漏洞，就直接拿到了整台服务器的最高控制权。
而绝杀的是，最小特权原则在 70年代的 Unix系统上就已经成熟了。
只需要将 IIS这种面向互联网的进程，降级分配到一个极低权限的独立虚拟账户下运行就可以了。
这样即使服务被黑客攻破并引发了缓冲区溢出，他也只能在受限的沙盒里活动，无法修改核心系统文件或安装后门。
但正如顾校说的，这样会导致系统的实用性和便利性降低，所以微软没有实装。
他只能求助一样的看向翻译。
翻译也是中国人，第一时间看向了信产部领导。
不要低估任何一个身居高位者的含金量，信产部领导不懂技术，但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顾校的问题已经帮茅道临挽尊，也戳破了微软的软肋，这时候乘胜追击，无非是再挣点面子。
面子只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面子穷追猛打。
中国现在想要走出去，余地这个东西，是一定要有的。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笑着说了一句，
“大家只是技术交流嘛，我看啊，微软在全球范围内是操作系统的无冕之王，我们的顾院士，也是这块的专家，大家还是交流技术为主，就像我们本次会议主题一样，参与，合作，促进共同繁荣嘛。”
比尔盖茨听完翻译，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感激地朝那领导看了一眼，就连之后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信产部领导这句，把微软从操作系统的王座上拉下来反手安上了个无冕之王的名头，看起来是贬低，实则是个护身符。
比尔盖茨大可以之后回到美国，在司法辩论时对着法官说，你看，中国都只说我是无冕之王，就像都知道荷兰足球厉害，但他们拿过奖杯吗？
纵使中国当下互联网建设还不够厉害，但大国就是大国，对一个垄断法来说，一字之差就是背书。
同时，这句话连同刚刚顾校的提问也在警告比尔盖茨，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我们中国不是没人懂行。
这就是国际政治，一推一拉，不是在和稀泥，而是高度的利益交换。
坐在台下的茅道临一头冷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热爱物理和爬山的章潮阳依旧是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真激动的，只有丁三石。
他是在先声网上看过顾川的论文原文的，也知道顾校是东南的校长。
别人只当是套话，他的反应是，会不会这个所谓的学生，就是那个怎么也联系不到的顾川？
整场提问会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丁三石挤过人群，想要跟顾校套套话，却见部位领导和工程院院长拉着他的手，三人有说有笑。
他只敢站在旁边，竖起耳朵静静等待。
“老顾啊，提气啊！”领导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胳膊，瞥了一眼空空的主席台，“怎么想到的这个问题？”
“我就说老顾这个人鬼心眼多吧？”工程院院长说道，“鬼精鬼精的。”
“唉，唉！”顾校有苦说不出，“我是真的有一个学生啊。”
“哦！是那个顾川？”工程院院长恍然大悟，笑着调侃道，“老蒋可没少跟我诉苦，说你防贼一样防着他？”
偷听的丁三石立刻抓到了关键词。
“是啊，那小鬼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顾校有意帮顾川拓展一下人脉。
在这一点上，他跟顾川属于想一块去了。
他终究是个校长，很多时候力有未逮。
最近他也在想，收了顾川这个学生，他能教他什么呢？
原本他很有自信，但在顾川掀起未来的一角给他看后，他开始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