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很有耐心，他也下得起这种以十年为单位的棋。
杭州飞广州，一共需要两个小时十五分钟，走出机舱的的那一刻，顾川以为自己又重生了。
广州的十月底，体感温度居然还接近30度。
丁三石这时是真的少年心性，展开双臂，深吸一口气，“welcome to guangzhou！”
黄铮第一次坐飞机，还有点头晕，当然不是因为空姐，只是下降的时候没适应而已。
丁三石来到主场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座驾也从w220换成了一辆奥迪。
顾川不禁侧目。
奥迪在这个时间，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开的。
“把空调开大一点，广播打开。”丁三石吩咐了几句司机，扭头对二人说道，“广州鱼龙混杂，你们小心点钱包，这边飞车党多。”
顾川已经在南京品尝过飞车党的厉害，深以为然，黄铮第一次来广州，对什么都很好奇，“这边这么乱？”
“也不算乱吧，就是各地来打工的多，”丁三石笑道，“而且粤语区，看古惑仔的人比较多而已。”
“还有标志性的双马尾。”顾川瞧着黄铮一脸不解，笑着说道，“就是蟑螂。”
“这里的蟑螂会飞的，那么大一个。”顾川比划了一下。
“卧槽！”黄铮一脸恶寒。
“你来过？”丁三石笑着问道。
“听大学同学说的。”顾川摇头。
也就是现在时间早，要不然还能看到不少黑龙。
顾川没有种族歧视，他只是不喜欢非法移民。
此时的广州下个月就要召开第九届全运会，又正直申奥成功和国足进世界杯，路上随处可见狮子形象的吉祥物威威和在人行道上跳绳的年轻男女。
“下一届好像是南京吧？”丁三石问道。
“嗯。”顾川点头。
这事其实发生在他重生之前的6月，当时全国都在翘首祈盼申奥，对这个没多大关注，也就是《金陵晚报》和《现代快报》这种本地报纸刊登了头条。
“真好啊。”黄铮身为杭州人有些羡慕，“南京经济要起飞咯。”
“你们还有宁苏，我们杭州啥也没有。”
“你们不是有娃哈哈吗？”顾川不好评价宁苏，“还有阿里。”
“娃哈哈也就算了，阿里有啥？”黄铮不屑，“马老师跟个传销组织一样。”
哎，很好，保持住。
顾川和丁三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笑意。
只是丁三石笑，是因为黄铮对杭州的本土企业不感兴趣。
顾川笑，是因为知道他未来真的把阿里逼到了悬崖边。
奥迪缓缓驶入科韵路，最后停在了天河软件园前。
猪场啊。
顾川望着面前十几层灰扑扑的写字楼，眯了眯眼睛。
这时候中国互联网公司，除了Tom在线，全是租客。
“今年年初，我把法务部放到燕京去了。”丁三石下了车，“是有点破，我也在找新写字楼。”
“那边是呼叫中心。”他和二人介绍道，“这栋是我们的办公楼，中间有四层都是我们的。”
呼叫中心啊。
顾川点了点头。
现在徐波大概率就在里面。
他确实是梦幻西游的创造者，但真正把梦幻西游带上神坛的，其实另有其人。
有些现在已经进入了核心，注定挖不到。
但有些人画画饼，忽悠忽悠，未必没有机会。
顾川瞄了一眼丝毫没有意识到正在引狼入室的丁三石，“丁哥，你说你们在做游戏，能带我们看看不？”
“最近那个传奇挺火，是跟那个差不多嘛？”
黄铮也摆出侧耳倾听的神态。
“那不是。”丁三石把他们带进电梯，小声说道，“你们别在外面说啊。”
“我们在做一个西游题材的回合制游戏，叫你们来就是看看并发的问题。”
顾川心知肚明，他说的就是大话西游1。
哪怕抛开并发，这也是一款注定失败的游戏，问题主要在数值上。
“呃…”顾川挠了挠头，“我对游戏制作还是挺感兴趣的，能去参观一下吗？”
“哈哈，当然可以。”丁三石摁了12层的按钮，“其实就是一群天天吵架的人，开会来得我都烦死了。”
“是策划？”黄铮问道。
“都是一群玩游戏的，懂什么游戏啊。”丁三石满不在乎。
猪场这个问题，直到26年也没解决，游戏上线猛如虎，一到持久运营就垃圾的一塌糊涂。
不明真相的玩家都在喷运营，其实最很表层。
企业是会换血的，运营是会换人的，如果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那应该被喷的，从来不该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结构本身。
当然，这里说的是游戏公司。
丁三石技术出身，对程序有迷之自信，在做游戏的时候是不得不听策划的，要不然游戏出不来。
但一旦游戏出来了。
程序和产品经理从来都是死敌。
策划作为游戏行业产品经理的平替，国内也没有游戏策划专业，在丁三石看来，全都是草台班子，没有话语权也就很正常了。
电梯门一打开，顾川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吵架声。
“这是？”黄铮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在他看来，互联网公司不应该都是硅谷那种，一杯咖啡，全是文化衫，一群有理想的人谈天说地就把事情做了的地方吗？
“啊～又吵起来了。”丁三石颇为无奈，“听声音应该是小白。”
“小白？”顾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蜡笔小新？”
“哈哈，不是，只是花名而已。”丁三石没放在心上，朝二人招了招手，“来，我带你们瞧瞧这群…唉。”
黄铮一直跟在顾川身边，这时看到他嘴角莫名其妙勾了勾，有些奇怪，“你认识啊？”
“我就是在想，哪家好人起这种名字。”顾川压住嘴角。
他当然认识。
小白嘛，本名林云风，是被骂的最狠，也正是那个把梦幻西游推向巅峰的男人。
“如果能把他也收了…这次就算完美了。”顾川默念一句，跟上了丁三石的步伐。
…
第125章 我是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第五更)
众所周知，游戏公司有一条不成文的鄙视定理。
原画(和建模)觉得策划是傻逼。
程序觉得策划是傻逼。
运营觉得策划是傻逼。
就连策划内部也一样，数值觉得系统是傻逼，战斗觉得数值是傻逼…
总之，策划是全公司最容易成为那个觉得除了自己，整个项目组都是傻逼的那个人。
林云风今年6月刚毕业，给自己起小白这个花名，并不是真的小白，而是和网易另一位花名就叫云风的大佬做区分。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但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公司上下的优待，反倒是被亲切的叫做“那条”。
敢把策划叫那条，平时的时候地位可想而知。
因为刚来，他主要负责的内容是bug的跟进。
这个时候网易没有所谓的测试组，纯靠招募玩家开公司测试，结果bug测出一堆，硬是没有程序能解决。
管程序的两个人，一个叫叮当，一个就是风云。
两个人一合计，写了个傻逼一样的监视脚本:只要检测到服务器端出现bug，立刻重启服务器。
这算是什么解决方式？
11月就要第一波公测，别说打现在日渐火爆的传奇了，这游戏能打灵感来源的石器时代不啦？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争吵。
两个程序大佬两手一摊，就是做不了，没时间，没精力，再问就是你们策划非要弄那么大的地图，现在搞得客户端卡卡的，还要优化。
策划老大是个老油条，开会只会说两句话，“帮忙看看呗。”“那好吧。”
好你奶奶的腿。
如果不是国内只有网易这一家大厂在自研，实在无处可去，小白真想辞职不干了。
就在这时，丁三石几人走了进来。
不同于黄铮的满眼好奇，顾川第一眼就看到了留着个小辫子，颇有艺术气息的林云风。
是他，是他，就是他。
顾川脑海里自动循环起了某段旋律。
“又在吵什么？”丁三石一进来就拍了拍桌子，“一天到晚开会开会，我花钱让你们来，就是为了开会的？”
卧槽，这话好熟悉。
顾川不由咋舌。
开会少了叫传达不到位，开会多了叫闲着没事做划水摸鱼。
“丁总你来啦，”叮当一直闭目养神，直到他进来才睁开眼睛，“策划又反馈了十几条bug，来不及修啊。”
“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先上线。”丁磊不满的看向策划组老大，“那么多宣发费都花出去了，你难道要延期？”
“没有没有。”策划老大被这样一质问，汗都下来了，“肯定是紧着公司的规划来。”
林云风看不下去，作势就要起身。
策划老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都是打工人，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没必要这么搞。
林云风看懂了，所以更加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