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了甩手腕，把笔重新握紧，朝面前的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手有点不太听使唤。”那女生小声说了句“辛苦了”。
陈永强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不时用对讲机低声说几句话。
小林在队伍尾端维持秩序，拿着一个塑料喇叭喊：“签完的请从左边离开，不要逗留，谢谢配合！”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队伍越来越长，从签售桌蜿蜒出去，拐过骑楼，一直延伸到旁边来来百货的门口。
新来的歌迷不断加入队尾，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快到两个小时的时候，陈永强看了一眼手表，用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队伍末尾，拉起一条红色的隔离带，对后面还在排队的歌迷说：
“不好意思，今天的签售就到这里了，前面的签完就结束了。”
队尾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气声，有人跺了跺脚，但还是停在隔离带后面没有离开。
李思安低头继续签，手里的笔没停。签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在名字旁边多画了一颗小星星。
终于签完了，他把笔放下，甩了甩手腕。手指僵得厉害，大拇指和食指捏笔的地方磨出一块红印，一碰就疼。
小林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拧开喝了一大口，喝急了，被呛得咳了两声。
陈永强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低声说：“今天上午签了三百多张。”
李思安仰头看他：“算是辛苦没白费。”
陈永强没接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来百货和万年大楼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路边还有没散去的歌迷，三三两两抱着CD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
李思安站起来，朝她们挥了挥手，那边传来一阵尖叫。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对面骑楼下，有几个女生还没走，举着CD朝他挥手。他举着矿泉水瓶朝她们晃了晃，大声说了句：
“回家小心，不要在路上听CD，会被车撞。”
女生们尖叫着笑着跑开了。
上午签售结束，李思安在车里简单吃了个盒饭，赶往罗斯福路。
玫瑰唱片公馆店在师大商圈，上下两层，比西门町的铺面大了一倍。
队伍从一楼柜台蜿蜒到楼梯口，又在二楼拐了个弯。谢志文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也喊哑了。
李思安在二楼的长桌后面坐下，又签了三个小时。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红印更深了。
签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照例在名字后面加了个小星星。
从店里出来上车的时候，他整只右手都在微微发抖。
在车上坐好后，前排副驾驶位的小林转过头跟他报数，说下午签了四百二十张。
加上上午的三百多，今天七百多张。他甩了甩手腕，没说什么。
晚上陈永强请吃饭，找了家小馆子，谢志文和小林也跟着。菜上来，陈永强边吃边叮嘱：
“明天早上九点到飞碟电台录《夜光家族》，今晚早点睡。”
“记住了。”
吃完回酒店，李思安洗完澡躺到床上，看了看行程表，目光在周四下午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把行程表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关灯睡了。
第19章 超级星期天
周二和周三过得很快。 11月28日周四
飞碟电台《夜光家族》的直播，主持人光禹声音很温和，问的问题都围着创作转，没怎么提火灾的事。
李思安在节目里唱了一小段《断点》，光禹听完沉默了两秒，评价了一句“这首歌一定会红”。
中广流行网《午餐的约会》气氛更轻松一些，主持人是个年轻女生，语速快，问题跳来跳去——从EP跳到香港跳到BJ再跳到喜欢吃什么。
李思安被她带得节奏都快了不少，还好最后没出什么岔子。
周三上午《民生报》专访，记者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采访前做足了功课，连李思安在BJ开音像店的事都知道。
拍照的时候让他抱着胳膊站在窗边，说要拍出“创作人的沉思感”。
下午《时报周刊》的采访在咖啡厅进行，记者是个年轻女生，问题不痛不痒，倒是拍照花了快一个小时——换了三个场景、两套衣服。
两天的电台和报纸采访下来，销量又涨了五万多张，累计逼近十五万。
陈永强在电话里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激动得好像家里的老婆给他生了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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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一点，华视附近一家餐厅。
包间不大，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张小燕坐主位，庾澄庆坐她旁边。陈永强坐对面，李思安坐庾澄庆旁边。
“来来来，边吃边聊。”张小燕拿起筷子朝李思安比了比，“别客气，吃饱了下午才有精神。”
几人夹了几口菜，张小燕把下午的流程大致讲了一遍：
“你上去坐沙发上，我跟哈林站前面，聊大概四十分钟。火灾的事聊一下，EP聊一下，但这两件事撑不了那么久。”
她放下筷子，看着李思安，“你还有没有什么比较有趣的、可以表演的东西？不是唱歌那种，是综艺一点的，观众看了会觉得‘哎呦这个厉害’的？”
庾澄庆在旁边笑着接话：“对啊，你要是会什么魔术啊、杂技啊，现在赶快讲。”
李思安想了想道：“
“小燕姐，我在火场的时候用电源线和音箱线接过一条长绳，就是我们用来逃命的那条。”
李思安顿了顿，继续道：“那种线外面是橡胶的，很滑，里面包着铜芯，很硬。用普通的方式打结，一扯就开，根本靠不住。”
他用手比了个打结的动作。
“但有一种结叫水手结，打法不一样，越拉越紧。我从五楼垂下去靠的就是这个。
节目上可以拿两条粗一点的电源线现场示范——先打普通结，一扯就滑开。再打水手结，怎么扯都扯不开。观众一看就懂了。”
张小燕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有对比才有力。”
庾澄庆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书上看的。”李思安笑了笑。
张小燕点点头，对庾澄庆说：“那你下午负责递线，不要在旁边发呆。”
“我干嘛递线啊？”
“因为你是助理主持人。”
庾澄庆还想抗议，张小燕已经转头对李思安说：“行，就这个。吃完饭回台里你先打一个给我看，没问题就排进去。”
李思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
下午一点四十，华视摄影棚。
李思安站在侧台幕布后面，手里捏着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幕布前面，张小燕和庾澄庆已经站在长台后面了。
“超级星期天——”庾澄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台下两百来号观众齐声接了一句：“Super！”
声音大得棚顶的灯都跟着震了一下。李思安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说不上多紧张，但心跳确实快了一点。他把手指攥紧又松开，平整了一下呼吸。
“接下来欢迎我们今天的特别来宾——来自大陆的创作歌手，李思安！”
工作人员朝他比了个手势。他整了整衣领，从侧台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观众席里有人举着他的名字的牌子，荧光笔画的星星在灯下反着光。
他走到长台前面，先跟张小燕打了个招呼：“小燕姐好。”
张小燕笑着点了点头：“你好，你好。”
他又转向庾澄庆：“哈林哥好。”
庾澄庆朝他抱了个拳，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李思安转过身，面对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李思安。”
观众席响起一片掌声和尖叫声。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张小燕已经指挥上了：“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
她指了指长沙发，李思安顺着她手势走过去，在深红色的绒面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往里陷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
张小燕转向观众席，语气带着综艺主持特有的那种夸张劲儿：“这几天，有没有人没听过《童话》的？举一下手我看看。”
台下没人举手，观众席安安静静的，没人动。
张小燕回头看庾澄庆，笑着摊了摊手：“你看，没人举手。
庾澄庆笑了笑：“摩托罗拉广告在电视上播了快两个月了，打开电视就是他的脸，想没听过都难。”
“人家可不光是靠广告。”张小燕转过来看李思安，问道：
“歌是自己写的吧？”
“是。”
“三首都是？”
“对。”
“欸，创作型歌手哦，才子哦。”张小燕开始给观众安利嘉宾。
庾澄庆在旁边摇了摇头：“会写歌，长得又帅，这种人最讨厌了。”
台下笑了。张小燕也笑了，拍了庾澄庆一下：“你嫉妒啊？”
“我嫉妒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让人讨厌的好不好！。”庾澄庆瞪眼，臭屁道。
张小燕没理他，转过身来，面朝着李思安，把话题从刚才的拌嘴里收了回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聊了一阵，说的都是综艺访谈里最常规的东西——问他从哪儿来的，他说BJ。
问他对台湾印象怎么样，他说东西好吃，人很热情，粉丝比他想象的多……
大概聊了五六分钟，气氛已经不像刚开场那么紧了。张小燕这才收了笑，转向观众，语速放慢了些。
“我跟你们讲，这个小男生啊，不只是会写歌，他身上还有一个很传奇的故事。最近新闻里都有报，香港嘉利大厦大火——你们知道吧？”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我们准备了一段画面。”张小燕转身看向侧台的电视墙。，然后大声道：“请看VCR!”
电视墙亮了，里面出现的画面是香港电视台拍的新闻素材，弥敦道上浓烟滚滚，消防车闪着红蓝警灯停在路边。
镜头拉近，五楼窗口垂下一根绳子，有个人正在往下滑。
观众席“哇”了一声。
画面定格，然后切到李思安的照片。
张小燕转过来，语气收了一点：“这个画面里的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