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文件夹。
“具体的操作方案，玉娟姐这边已经有了初稿。”
玉娟姐接过话头，翻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
“这周五晚上，忠孝东路那家意大利餐厅，位置已经订好了。记者那边我们不会直接通知，而是放风声出去，让他们自己来蹲点。”
她顿了一下。
“拍到的照片第二天见报。两家公司的口径统一——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只是朋友吃饭，不要想太多’。
这样既不坐实恋爱，也不否认，让话题发酵几天。等热度差不多了，再出一篇稿子，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没有恋爱’。整个过程控制在五到七天。”
范小萱始终低着头，手指放在桌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永强看了看李思安，又看了看范小萱。
“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思安原本想接话，余光瞥见范小萱坐那儿低着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气息的样子，于是他也先保持沉默。
这时候，陈永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过了不到半分钟，玉娟姐的手机也响了，她说了句“你们在这儿等一下”，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思安和范小萱。
李思安先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看范小萱，见她还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便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从里头抽出张白纸，开始折起了纸飞机。
范小萱看着他低头折纸——对折、压平、折角，手指不紧不慢。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大，但每响一下，她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刮了一下。
她把目光移开。但移开之后发现更不舒服了——不看他的时候，那个沙沙声反而更清楚。她咬了咬下唇，又把目光移回来。
“我怎么感觉你对这件事好像挺无所谓的样子？“她问。
李思安头也没抬，手也没停，继续折着纸飞机。
“这有什么好有所谓的？又不是真的谈恋爱，炒个绯闻而已。“
范小萱没说话。她看着他低头折纸的侧脸，想起KTV那天晚上——他笑嘻嘻地朝她伸出手，眼睛亮亮的，像在说“来都来了“。
现在这个人坐在她对面，只顾折他的纸飞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咬了一下拇指。
“你不想炒？”李思安忽然问，还是没抬头。
范小萱没回答，沉默就是默认。
李思安把纸飞机最后一个折角压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她。
“你是单纯不想炒绯闻，还是不想跟我炒？”
范小萱看着他，咬了一下拇指。“你问这个干嘛？”
李思安笑了，靠在椅背上，懒懒的道：
“你要是单纯不想跟我炒呢，你可以跟公司提，换一个人就是了，我不介意。”他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正常了一点。
“但你要是单纯不想炒绯闻呢——我估计你们公司可能不会同意。听说你那张专辑卖得不怎么样，公司要回本，肯定得想点办法的。”
范小萱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放在嘴边，又开始咬拇指。
“你为什么不愿意炒？”李思安有些好奇的问：“咱们这又不是真的谈恋爱，娱乐圈正常操作而已。”
范小萱没抬头。
“难道说……你有男朋友了？”李思安的语气变得有些八卦的意味。
“怕男朋友误会？”
范小萱的手指停在嘴边。
她沉默了几秒，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有一个。”她的声音很低，“现在有一个……互有好感的男生。我不想他误会。”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指从嘴边放下来，低着头，没看他。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上辈子知道范小萱。知道她是“小魔女”，知道她后来转型、玩乐队、剃寸头、得抑郁症。
但他不知道她在1996年跟谁谈过恋爱。
那时候他才十岁，每天放学回家看《小魔女的魔法书》的MV，哪会关心范小萱有没有男朋友。
后来的等他长大了，那些八卦新闻早被时间冲走了，剩下的只有“范小萱”这个名字，和几张专辑封面。
所以这个消息他是真不知道。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个机会是老天爷送到他面前的，现在发现老天爷好像也没那么帮他。
但他没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太久，不到两秒，就把那点情绪给压下去了。
“他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李思安问，语气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范小萱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李思安解释了一句，语调还是懒懒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圈内人，对炒绯闻这种事应该能理解吧？”
范小萱没说话。她低下头，又开始咬拇指。
李思安看了她一会儿，见范小萱不再说话，也没继续追问。
他把两条腿往前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斜躺在椅子上，从桌上拿起那架纸飞机。
对着机头吹了口气，轻轻往前一送。
纸飞机从桌面上空滑了出去，在会议室里画了一个弧线。飞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了个弯，往回飞。
他伸手接住，又扔出去。
飞回来，又接住。
范小萱抬起头看着他。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腿伸得老长，脚踝交叠着，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他手里，他满意的笑了一下，又扔出去。
她盯着他的腿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不是刻意看的，是他腿太长，斜伸着的时候很难不注意到。
然后是手——手指修长，接纸飞机的时候动作很轻快，像是随便一捞就能接住。
她忽然有点烦躁。
不全是冲他。更多的是冲自己。
她在这边纠结得要命——公司逼她、新专辑卖不动、转型转不过去、和那个人的感情也是一团乱麻……
他倒好，在旁边玩纸飞机，玩得不亦乐乎。
“你倒是想得开。”她说，语气有点冲。
李思安接住飞回来的纸飞机，转头看她。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他扯了扯嘴角，笑着道：“这件事，成与不成，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损失。”
他把纸飞机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你不炒，我一个大陆来的新人，EP卖到快六十万了。比不过张惠妹，我不丢人，公司也没亏。只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轻了些。
“要是炒呢——跟你这样的大美女炒绯闻，我也挺乐意的。至少看着养眼啊，对不对？”
他说完，嘴角带着一点笑，就那么很坦然的看着范小萱。
范小萱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把目光移开，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那你还挺会算账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些烦躁。
李思安乐了，靠在椅背上。
“那当然。在娱乐圈混，不会算账怎么行。”
范小萱没再说话。脑子里又浮起庆功宴上他的那张脸——他端着杯子，听到林德荣的名字时，嘴角那个“果然如此”的弧度。
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却几乎可以确定——他当时就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这张专辑会卖不好，看出来许常德为什么不肯接。他那个表情不是在疑惑，是在表达对许常德的理解。
现在他坐在她对面，说“我算过账了，怎么都不亏”。
这不是装，也不是逞强，是……他真的要比普通人看得远，也是真的因此而心里有底气。
这种底气她没见过。在娱乐圈里，她见过太多人慌张、焦虑、患得患失，她自己也是。
公司推着她走，市场压着她走，新专辑卖不动，转型转不过去，她每天都在想“怎么办”。
但这个人不是。
她收回目光，转回头看着他。
“那我呢？”她说。
李思安看着她，没说话。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会随便问别人“怎么办”的人。
但这个人刚才那些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这个局里是主动的，她是被动的。
他算过账，算准了自己怎么都不会亏。
而她呢？她被推到这里，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她看着他，等他开口。
李思安听到范小萱的问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范小萱是那种独立到有点傲娇的女生——有自己的想法，不轻易低头，更不会随便问别人“怎么办”。
她居然问他了。
他看着她，怔了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想了想。
这是一个机会。
他又想了想，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确认不会说错。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