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又推门回了必胜客,过了几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打包的一份超级至尊比萨。
“你还买一份干嘛?”唐韵问。
“给张子怡她们带的。她们那全国大赛是群舞,五六个人,这几天天天泡排练厅,估计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李思安拎着纸袋,朝学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顺路给她们送过去。”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到北舞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民族舞一班的排练厅灯还亮着,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音乐声和脚步声。
李思安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快活张——嗟,来食!”
排练厅里音乐停了。张子怡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乐了。
“你叫谁呢?”
“叫你啊,快活张。”李思安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走进去。
排练厅里,张子怡正和另外两三个女生一起练一个队形变换的段落。练功服全湿透了,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旁边把杆上还搭着几件外套,地上散着几个水杯。
李思安把纸袋放在把杆上打开,比萨的香味一下子散出来。
“给你们带的,趁热吃。”
“必胜客?”张子怡眼睛亮了,朝旁边几个女生喊了一声,“哎,都过来!有吃的了!”
几个女生围过来,每人拿了一块,叽叽喳喳地道谢。排练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子怡拿了两块,拉着李思安和唐韵走到走廊外面,靠在墙上咬了一大口。
“你们俩今天演得怎么样?”
“还行吧,能看。”李思安靠在墙上。
“谁问你了?我问唐韵呢。”张子怡转头看唐韵。
唐韵站在旁边,轻声说:“还行……没出什么错。”
“那就行了。”张子怡咽下嘴里的比萨,“这种大汇演就是走个过场,谁看你跳得怎么样,凑个数就完了。
不像我们这比赛,一个动作不到位就扣分,扣分就没奖,没奖就白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李思安听得出来,压力不小。
“练得怎么样了?”李思安问。
张子怡把嘴里的比萨嚼完,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
“还行吧。老师说表现力够了,技术细节还得抠。群舞嘛,一个人出错全队完蛋,所以这几天天天练到晚上九点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叹了口气,“没办法,练呗。练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这一下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的。
唐韵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你真拼。”
张子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不拼不行啊。”她说。
张子怡把最后一口比萨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
“行了,你们俩回去吧,我再练一会儿。”
“还练?”李思安皱了皱眉。
“再练半小时。”张子怡摆了摆手,“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李思安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从排练厅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了一会儿,唐韵忽然问了一句:“你干嘛管她叫快活张?”
李思安双手插兜,边走边说:“刚认识她的时候,九四年那会儿,她又黑又瘦,跟个黑皮似的。我就给她取了个外号叫黑皮张。”
“那多难听。”唐韵说。
“她也这么说。不干。那我就说,那叫Happy张吧,黑皮的谐音。她还是不干。”李思安乐了一下,
“最后我说,那干脆把Happy翻译过来,叫快活张。这名好吧?跟个水浒好汉似的。她就认了。”
唐韵想了想,捂着嘴笑:“你可真损。”
“那可不。”
两个人穿过操场,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唐韵忽然停了一下。
“李思安。”
“嗯。”
“今天谢谢你。”
“谢过了。”
“那是谢你挡着。”她说完,没等他回答,加快脚步走了。
李思安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笑了一下。
第十四章 与《知音》编辑会面,笔会邀请
五月十号,房子过了户。
手续是舅舅陪着办的。周阿姨拿到钱,当天下午就飞了美国。
钥匙揣进李思安兜里的时候,他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上下看了一圈,心想:这玩意儿,上辈子干到四十岁都没敢想。
但这事儿他没跟任何人说。该上课上课,该练功练功。房子的事,就这么翻篇了。
五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李思安正趴在课桌上打盹,传达室的大爷在门口喊了一嗓子:“李思安!电话!”
他跑过去,拿起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点湖北口音,说话利索得像机关枪。
“是李思安同学吗?我是《知音》编辑部的,姓刘,你叫我刘姐就行。”
李思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那篇稿子的编辑。
“刘姐好。”
“你那篇《富豪千金》反响特别好,读者来信都堆了一摞了。”
刘姐说话不拐弯,“我下周来BJ出差,给几个作者送庐山笔会的邀请函。
七月底我们在庐山办个作者年会,想请你参加。你方便见个面吗?我把邀请函亲手交给你。”
李思安想了想,说行。
挂了电话,他回到教室,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见面的事。庐山笔会,作者年会,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个机会。
他想了想,决定带上唐韵。
下课以后他去找她,唐韵正在排练厅里压腿。他靠在门框上,开门见山:“下周三下午,陪我去见个人。”
“谁?”
“《知音》的编辑。来BJ出差,约我见面。”
唐韵看了他一眼:“你去见编辑,叫我干嘛?”
“我一个人去,显得太正式了。你跟着,随便聊聊天,气氛轻松点。”李思安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了,见完面我请你吃饭。”
唐韵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周三下午,两个人在校门口打了辆车。
从白石桥到建国门,穿了大半个北京城。
车子一发动,李思安就把唐韵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抓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唐韵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
“不干嘛。”李思安头都没抬,继续玩她的手指。
唐韵又挣了一下,这回没使劲,像是意思意思。李思安没松手,她就随他了。后座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车外的风声和发动机的嗡嗡声。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不挣了,也不说话,看着窗外,耳朵尖红了一点。
到了建国门外那家宾馆,俩人下车,走进大堂咖啡厅。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看见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她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你就是李思安?”
“刘姐好。”
刘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嘴上也不客气:
“上周给你打电话,听你声音我就知道年轻,但是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帅。”
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唐韵,“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个还这么高,这都能当模特了吧?”
“刘姐好。”唐韵轻声说。
“我同学,唐韵。陪我一块来的。”李思安说。
刘姐招呼他们坐下,点了三杯咖啡。等咖啡的功夫,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推到李思安面前。
“庐山笔会的邀请函。七月底,在庐山,包吃包住,来回车票报销。你条件这么好,不来可惜了。”
李思安接过来,没打开,随手放在桌上。
刘姐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咖啡,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刘姐放下杯子,眼睛瞪大了一点,“你九三年就给我们《知音》交稿了,那年你不才十五?”
李思安点了点头。
刘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感慨:
“你知道吗,你那个笔名在我们杂志社可是鼎鼎有名。几乎每个月都有你的稿子能上,这在我们那儿很少见,几乎没有哪个作者能做到。”
她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认真地看着他。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写出来的东西比那些老作者还老练。太天才了。”
李思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
“天才谈不上。我只是研究过,而且善于总结。”
“研究?”刘姐眉毛挑起来了。
“对。你们《知音》每一期我都看。标题怎么起,开头怎么抓人,故事怎么铺,高潮怎么推,结尾怎么煽情——有套路的。”
刘姐乐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套路?那你跟我说说,什么套路?”
李思安也乐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上。
“刘姐,你们《知音》的核心就四个字——‘人情人性’。不管什么题材,最后都要落到人的情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