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白想了想，拍了拍脑门：“噢对了，你后头这两天没来，我也忘了跟你说了。”
“北影厂那个景，拍《红昭愿》合适，拍《牵丝戏》也照样合适。我就抽空找了个时间，把《牵丝戏》给拍了。”
“子怡和唐韵那支舞练得挺熟的，我们半天不到就拍完了。”
李思安听完，笑了一下：“张导，您这活儿干得可是真麻溜。”
“专辑的事，你只管往前推。”张一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边尽快帮你把两支MV给剪出来。”
李思安笑着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舅舅没怎么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看着这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行了，差不多了。明天思安还要赶飞机，今天就到这儿。”
姑娘们陆续起身，拿外套、背包。张子怡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安子，到了香港给我们报平安啊！”
“行。”
陈楠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张一白跟他握了握手：“签约顺利，回来打电话。”
都走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李思安和唐韵送众人到宾馆门口。BJ的冬天，晚上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散在路灯的光里。
几个姑娘裹紧外套往路边走，陈东去开车，陈楠跟在他旁边。张一白最后上车，摇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灯一辆接一辆地亮起来，拐出宾馆院子，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李思安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唐韵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吧。”他说。
两人转身，往宾馆大门里走。门童拉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身后的冷风被关在了外面。
第50章 到港，周卫兰的安排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跑道的颠簸把李思安从浅眠里摇醒。
这是他第四次来香港，入境处的海关官员已经认识他了。盖章放行，眼皮都没多抬。
取了行李，李思安推着车跟在周卫东后面往外走。周卫东今天穿了深灰色呢子大衣，走路比平时快了半步。
从打扮上就能看出来，舅舅对这次谈判还是很上心的。
出口处，陈国威站在接机人群里，穿深蓝西装，旁边站着周卫兰。
周卫兰穿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在脑后，戴琥珀色墨镜。她比旁边那些举纸牌的人高出半头，下巴微微仰着，自带一股架势。
李思安推车的手顿了一下。
上回和周卫兰见面是十一月中，那次他全程没叫过一声“妈”。
面对一个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漂亮女人，那个字实在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周卫东已经迎上去了。
“卫兰。”
周卫兰摘下墨镜，笑着打量他：“大哥，你瘦了好多。在BJ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瘦？”周卫东摆摆手，转头招呼李思安，“思安，快过来。”
李思安推车走过去。周卫兰转过脸看他，目光从头扫到脚。
“又高了。”她说，语气不像夸奖，更像陈述一个她早预料到但不太乐意接受的事实。
李思安张了张嘴，语气含混的道：“……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卫兰挑了挑眉，似乎对他没叫妈这件事并不意外。她把墨镜重新戴上：“我要是不来，你们两个大男人谁懂得照顾自己？”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咯噔咯噔。司机连忙接过行李车跟上。
陈国威走在李思安旁边，有些意味深长的压低声音道：“你母亲做事，很周到。”
李思安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没接话，跟着往外走。
出了机场，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三人上车，周卫兰坐副驾——她晕车，从来不坐后面。
车子驶出机场。周卫兰忽然开口：“你们这次跟宝丽金谈签约，我帮你们约了个律师。”
李思安一愣，和舅舅交换眼神。
“祈理士御用大律师事务所的吴敏生，华人执业大律师。”周卫兰语气很平淡。
“他明天会在酒店大堂等你们，跟你们一起去宝丽金。”
周卫东微微皱眉：“祈理士？这名儿……是个中国人还是英国人？”
“是英国人。”周卫兰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全香港最好的大律师之一。吴敏生是他的徒弟，合同条款最熟。”
周卫东没再说话。
李思安这时候明白刚才陈国威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这安排，果然周到。
到了半岛酒店，陈国威已经定好了房间。十四楼，两间朝海景的套房。
晚上的半岛酒店餐厅，周卫兰订了靠窗的位子。她比两人早到了几分钟，已经坐在位子上，手里转着一杯白葡萄酒。
服务生端着酒水单走过来。周卫兰没接，直接开口：
“今晚的澳洲和牛，要三分熟，不要太肥。另外，你们厨房上次我喝过的那个黑松露汤，今天盐少放一点。”
服务生点头记下。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皱眉道：“这个杯子擦得不够亮，换一只。”
服务生连忙换了。
周卫东看着她，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到哪儿都喜欢跟人较劲。”
“什么老样子？”周卫兰目光打量着新换的酒杯，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付钱的，当然要最好的。”
菜上来了。周卫兰一边吃着，一边往周卫东盘子里夹菜。不是客客气气地让，而是直接夹了塞过去，动作流畅得像肌肉记忆。
“这个鱼你试试，比BJ的好吃。”她夹了一块银鳕鱼搁在周卫东的盘子里。
“你吃东西就爱凑合，弄得我老担心你会营养不良。”
周卫东不恼，夹起鱼吃了：“嗯，味道还行。”
“‘还行’？这可是半岛的招牌菜，你跟我说‘还行’？”
“我吃什么都还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卫东笑了。
“还有，你这打小养成的毛病怎么到现在还没改。当年在家就爱管我吃饭，现在见了面还是管我吃饭。”
周卫兰愣了一下，也笑了。笑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下来：“你是我大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李思安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他看着眼前这对兄妹。
一个是从小被姥爷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小姐，一个是下乡插队扛过粮包的BJ大老爷们。
现在一个坐在半岛酒店喝白葡萄酒，一个往嘴里塞着银鳕鱼，两段人生的中间，隔了小二十年，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你呢？”周卫兰忽然转过脸看李思安，“明天去宝丽金谈合同，你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得还行吧。反正歌都写好了，十首歌的词曲，还有四首做了demo。要是谈得不顺，这些东西应该能镇得住场子。”
周卫兰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律师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吴敏生在业内的名气也不小。有他在，宝丽金不敢乱来。”
“谢谢您。”
周卫兰摆了摆手，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忙完了打电话给我。”
她拿起大衣披上，走到周卫东旁边时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咯噔咯噔。
周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一声：“都当妈这么多年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一月二十一日，星期三。
早上八点半，李思安站在房间落地窗前，把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好。
深灰色的西装是之前在香港买的杰尼亚，穿上身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十首歌的谱子和四盘DAT带。
门口有人敲门。周卫东站在外面，黑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保温杯。
“准备好了？”
“好了。”
两人下楼。陈国威已经站在大堂，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左手拎棕色公文包，右手夹一把黑色长柄伞，不卑不亢。
“这位是吴敏生大律师，祈理士御用大律师事务所的。”陈国威介绍。
吴敏生微微欠身，朝周卫东伸出手：
“周生，幸会。周太吩咐我今日陪同两位去宝丽金。合同草案我昨晚已经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留意，待会在车上跟两位说一下。”
周卫东握了握他的手：“麻烦吴律师了。”
“应该的。”
四个人走出旋转门，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等在门口。
车上，吴敏生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翻开。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先在纸上扫了一遍，然后才开口道。
“草案整体框架是宝丽金标准格式。”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周卫东和李思安，“第一，合约期限三年，没问题。”
他翻过一页。
“第二，词曲版权归创作者，也就是李思安先生所有。”他顿了一下，“这点也没问题。”
他又翻了一页，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第三，唱片版税，草案给的是百分之十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思安身上：“以李生目前的名气和销售数据，这个数字偏低——但也算有诚意。
普通新人通常是八到十个点，能给到十二个点，说明宝丽金已经把他当成潜力股在谈了。”
“我们要多少？”周卫东问。
“百分之十五是我们的目标，百分之十四是我们的底线。”吴敏生说：
“以李生的创作能力，歌手版税比纯演唱歌手高两到三个点，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他顿了一下，继续翻到下一页。
“第四，艺人收入抽成这条，草案里宝丽金要求抽取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偏高。
好莱坞的经纪抽成惯例是百分之十，香港这边虽然情况不同，但李生是以成名艺人的身份签约，而不是需要公司从头包装的新人。”
他转头看着周卫东，“今天主要谈的就是这两个数字——版税往十五谈，争取守住十四；抽成比例要往下压，目标是二十。”
周卫东点了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车子拐上大路。李思安偏头看着窗外，弥敦道上双层巴士摇摇晃晃地拐过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