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点头,没多话。
李思安去了附近一家早点铺,买了两份皮蛋瘦肉粥、一笼虾饺、一笼烧麦,又给周惠敏单独带了一杯冻奶茶。
提着早餐往回走。
李思安提着早餐进门,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走到卧室门口。
周惠敏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头发。
李思安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被子:“早餐买回来了,有你爱喝的冻奶茶。”
被子下面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动。
李思安伸手去掀被子,周惠敏一把抓住被角,死不撒手。
他笑了,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周惠敏从被子里伸出手,精准地拍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力道不重,但意思到了。
李思安没躲,顺势握住她的手,拉了一把:“行了行了,起来了。”
周惠敏终于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半边脸上还压着枕头褶的印子。
她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腰,抱怨道:“酸到死。”
李思安把早餐端到床头柜上,周惠敏披着睡袍靠在床头,先端起奶茶吸了一口,整个人才慢慢活过来。
她喝了小半杯,才开始吃粥。
李思安坐在床边,把机票给她看了一眼:“下午四点,国航的。”
周惠敏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小笼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了一句:“行李收拾好未?”
“差不多了。上午出去买点东西,回来装箱子就走。”
周惠敏“嗯”了一声。
吃完早餐,周惠敏换了衣服,简单化了妆。两个人下楼,陈叔的车已经在等了。
李思安和周惠敏一起坐进后排。
他让陈叔先开到铜锣湾。在商场里给外公挑了一件唐装,深红色带暗纹的,老人过年穿,喜庆。
给舅舅买了一条围巾,给舅妈挑了一条丝巾。又给张子怡、胡静、曾黎、袁泉每人带了一瓶小香水。
周惠敏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他参谋一下颜色和款式,没问那些小香水是给谁的。
买完东西,陈叔开车送他们到中环一家西餐厅吃午饭。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中环的写字楼群。
吃完饭回到家,李思安把买的东西塞进箱子里,周惠敏靠在门框上看着。
时间差不多了,李思安拎着箱子下楼。周惠敏跟在他后面。
陈叔已经把车开到楼下,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李思安转身看着周惠敏。
她站在门口,穿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比电视上看起来年轻很多。
她没有说“路上小心”,也没有说“到了打电话”。她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李思安走过去,伸手抱了她一下。很短,几秒钟。
“初六见。”
周惠敏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不大:“初六见。”
李思安松开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陈叔发动车子。
从跑马地到启德机场,穿过海底隧道,半小时的车程。
李思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九龙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香港的天灰蒙蒙的,像憋着一场雨。
到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走完,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他在候机厅找了张椅子坐下,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翻《明报》,头版头条写着恒指又涨了多少点。
登机。起飞。
飞机爬升的时候,他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九龙半岛和海港在下面摊开,像一张揉皱了的地图。云层涌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再睁眼就是BJ了。
晚上七点多,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李思安取完行李,出了到达口,拿出手机给舅舅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周卫东接了。
“到了?”
“到了。舅舅您在哪儿?”
“我这有个饭局,走不开。我让孙师傅过去接你了,他应该已经到了。你在到达口找找,举着牌子的。”
“行。”
挂了电话,李思安推着行李车往外走。
京城一月的风从玻璃门缝里钻进来,干冷干冷的,跟香港那种湿乎乎的冷完全是两码事。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孙师傅,穿着一件深色棉袄,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李思安”。
李思安走过去:“孙师傅,麻烦您了。”
孙师傅笑了笑:“不麻烦。周总忙,让我来接你。先送你回宾馆。”
李思安点头,跟着孙师傅上了车。
车停在BJ展览馆宾馆门口。灰白色的苏式建筑,方方正正地蹲在夜色里,门口两盏灯照着台阶。
孙师傅帮他把行李拿上去,房间在四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到了门口,孙师傅把行李箱放下:“小李总,那我先回去了。许总说了,年前这几天您要用车随时叫我。“
“行,辛苦您跑一趟。“
孙师傅摆了摆手,走了。
李思安抬手敲门。
年前他回香港之前,把房间钥匙留给了唐韵。
大学宿舍寒假封楼,她没地方住,他就让她搬过来,一直住着。
门里传来脚步声,停了一下,大概是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开了。
唐韵站在门口,穿一件旧T恤和棉睡裤,手里拿着条毛巾,应该是刚洗完脸。
她抬头看着李思安,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你回来了?“她放下毛巾,嘴角往上翘,压都压不住,“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李思安拎起行李箱进了门:“香港那边忙完了,早点回来。“
唐韵往旁边让了一步。她看着他,好像还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李思安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
“饿了。飞机上那点东西不够塞牙缝的。楼下餐厅还开着吧?”
“开着呢。”唐韵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不过这个点儿没什么菜了,就面条什么的。”
“面条就行。走,陪我吃点儿。”
两个人下楼。宾馆的餐厅在二楼,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个服务员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皮。
李思安点了两碗炸酱面,一碟拍黄瓜,一碟酱牛肉。
面端上来,他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才缓过来。唐韵坐在对面,面前那碗没怎么动,就拿筷子夹了两片牛肉,慢慢嚼着。
“香港那边怎么样?”她托着下巴问。
“还行。”李思安咽下一口面,拿纸巾擦了擦嘴,“签了宝丽金,新专辑在编曲,年后还要去台湾和东南亚做宣传,有的忙。”
唐韵点了点头,没多问。又夹了片牛肉。
李思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她:“对了,你哪天回哈尔滨?我给你订机票。”
唐韵筷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今年不回去了。”
“怎么了?”
“我妈和那个叔叔——他们俩去他老家过年了。”唐韵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去那边也不自在。干脆一个人在BJ过年好了。”
她把一片牛肉夹起来又放下,筷子在碟子里拨了一下。
李思安放下杯子,看着她:“那怎么行?大过年的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唐韵抬起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李思安已经接上了。
“除夕你跟我去姥爷家。”
唐韵愣了一下:“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吃顿饭。我姥爷人挺好,不会说什么。”
他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宾馆吃杂酱面吧。”
唐韵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拒绝。她低头吃了口面,那碗面终于动了。
李思安重新拿起筷子,把碟子里最后两片酱牛肉夹到她碗里。
“对了,张导那边MV剪完了吗?”
“都剪完了。”唐韵放下筷子,眼睛亮了,“我和子怡、胡静她们都看了,觉得拍得特别美。”
“张导怎么说?”
唐韵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调皮的笑意:“张导说要等你回来验收。我觉得他肯定想震你一下。”
“震我一下?”李思安乐了,“行,我这两天就去找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唐韵,又问了一句:“你觉得真的拍得那么好看?”
唐韵认真地点头,眼睛里有光:“真的特别好。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跳舞能跳成那样,看着特别震撼。”
她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好像她自己也有点没缓过来,不太敢相信屏幕里那个人是她。
李思安看着她,没接话,嘴角带着点笑意。
“怎么了?”唐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他把最后一片拍黄瓜塞进嘴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房卡,“走,上楼。”
回到房间,唐韵去洗手间挂毛巾,李思安走到窗边,从兜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