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方便吗?我做东请你吃饭,顺便把完整词曲谱、伴奏小样一并带给你。”
李思安顿了顿,主动解释自身行程,“我在台湾停留时间有限,下周就要动身前往新加坡跑宣传,时间比较赶。”
“明晚可以,没问题。”范晓萱稍作考量,爽快应下邀约。
“台北这边你更熟悉,餐厅地点你来敲定就好。”
“行,我选好合适的馆子,明天提前打电话通知你。”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李思安放下听筒,闭目短暂休息,整理接下来几日密密麻麻的通告行程。
时间一晃到周二上午,李思安准时抵达飞碟电台录制直播通告。
本次对接的 DJ姓林,年近三十六,说话自带轻松诙谐的综艺感,开场简单寒暄过后,话题不由自主绕到周慧敏身上。
林 DJ接连抛出好几个相关问题,好奇周慧敏私下真实性格好不好相处,追问李思安当初为她创作《流言》《勇气》两首歌曲的完整经过。
聊上几句李思安便看明白了,这名主持人哪里是单纯完成工作采访,分明是周慧敏的忠实歌迷,借着直播通告的机会,打听偶像私下不为人知的日常小事。
李思安没有刻意回避,顺着对方的提问从容闲聊,坦言周慧敏台下待人随和温柔,只是偶尔自己说话行事太过莽撞,会被她用粤语吐槽“细路仔”,像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主持人听得兴致高涨,笑着追问他会不会惧怕周慧敏,李思安轻轻摇头,坦言谈不上害怕,只是那句“细路仔”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在对方眼里始终像个不成熟的晚辈。
等话题聊到《勇气》,李思安顺势提起嘉利大厦火灾那段惊险经历,半开玩笑说道:
“当初如果不是去到录音室给她试唱这首歌,也就不会遇上那场大火,这首歌于她而言藏着生死关头的回忆,对我来说同样意义特殊。”
一番走心分享,让林 DJ越聊越兴奋,难得有人能和自己畅谈偶像私下模样,整场直播氛围轻松热烈。
直播结束切断线路,主持人隔着直播间玻璃,朝李思安竖起大拇指,嘴唇微动比出口型“够意思”。
李思安淡淡一笑,摘下头戴耳机,起身走出直播间。
中午返回酒店,李思安顺手取了前台送来的当日报刊,坐在沙发上逐一翻阅。
中午回到酒店,李思安翻了翻今天的报纸。
《民生报》的标题是“创作才子李思安现身台湾宝丽金,据传正在为新专辑做准备,整张专辑10首歌曲全由其自己创作”。
配了一张他在公司楼下的照片,中规中矩。
《大成报》就不一样了。
标题是“创作才子+美男计?传宝丽金欲使新晋才子为天后王菲量身打造新歌”。
文章的内容暗示王菲可能有跳槽动向,宝丽金想用新晋才子来挽留她,话里话外在说李思安的外形也是筹码之一。
李思安看完报纸,心里瞬间理清门路。
早前媒体报道大多称呼他“童话王子”,如今统一更换为“创作才子”,显而易见是宝丽金内部统一对外宣传口径,刻意塑造全新成熟创作人形象。
至于“美男计”这种博眼球的离谱说法,不用多想,定然是报社为了销量自行添加的夸张噱头,博读者眼球。
下午两点,李思安驱车前往当地主流电视台录制娱乐新闻专访。
主持人抛出的问题和前几日电台采访高度重合,无非是询问个人创作心路、新专辑筹备进度、对本年度金曲奖的期许。
李思安全程维持得体温和的微笑,把反复打磨过的标准应答再次复述一遍,配合镜头完成录制。
整场采访素材最终只会剪辑成短短几分钟新闻片段,穿插歌曲 MV画面播出,填补本周媒体曝光缺口,维持热度不断档。
采访录制结束,李思安刚走出电视台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范晓萱。
“李思安,今晚吃饭的地方我订好了,忠孝东路上一家小众民谣餐厅,环境安静适合聊音乐,晚上七点半,我已经预留好位置。”
“没问题,我准时赴约。”李思安抬眼望向腕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充足空档,来得及返回酒店更换一身得体衣物。
随行的谢志文开车送他回到酒店客房,李思安简单洗漱,换下白天跑通告穿的休闲上衣,挑选一件剪裁合身的纯色衬衫,顺手拿起外套搭在臂弯,简单收拾词曲乐谱与伴奏磁带,出门乘车赶往忠孝东路赴约。
第92章 范晓萱的转变,《素颜》
“木谣“在忠孝东路一条巷子里,不临街,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线不是很亮,刚好够照亮门框。
推门进去会响铃,叮当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也够清楚。
一楼是大厅,几张木桌,靠墙摆着几把吉他,墙上贴了一些已经褪色的老照片,看不清上面是谁。
晚上会有驻唱歌手,但今天周二,人不多。二楼是包间,楼梯窄窄的,走上去的时候木板会响。
李思安上到二楼,范晓萱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穿一件浅灰色薄毛衣,外面搭了一件深色牛仔外套,短发刚好到耳根,发尾微微翘起来。
脸上没有太多妆,干干净净的,跟前几次见面时差不多。
她看到李思安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来啦。”
李思安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等很久了?”
“没有。”她把手边的菜单推过来,“我刚到没多久。你点菜吧,我点过了。”
李思安接过来翻了两页,跟服务员报了菜名,然后靠回椅背上看着她。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杯沿上有一圈浅浅的唇印。
“这个地方挺隐蔽的。”他随口说了一句。
“嗯。”范晓萱拿起那半杯水又喝了一口。
“狗仔进不来,老板会拦的。以前黄舒骏在这儿唱过,后来他带了一些朋友来,就变成很多人的秘密基地了。”
“我们偶尔来这边坐坐,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李思安点了点头,没接话。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寒暄了几句,又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范晓萱说年前去新加坡做了一趟宣传,回来也没多久。李思安说他这次来台湾是为了金曲奖最佳新人入围。
“唉呦,最佳新人啊,恭喜哦。”范晓萱说。
“还没拿呢,就是入围。”
“入围也很好了。”
李思安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
范晓萱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公司让我准备新专辑,《小魔女的魔法书二》。”
李思安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带着一点坏笑:“这么快就出小魔女的魔法书二了?”
范晓萱无奈地笑了笑,没接话。
李思安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偷偷摸摸的语气问:
“你上次那张《好想谈恋爱》,到底亏了多少钱?要不然你们公司怎么这么急着让你录小魔女第二张来捞钱补亏空?
范晓萱气的白了他一眼:“哪有亏!我那张专辑卖得还可以,是挣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像是在跟谁说理。但李思安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范晓萱忽然想起庆功会上他端着酒杯的样子——也是这种表情,好像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她的话头就不自然地低了下去:“可能……没挣到公司想挣的那么多吧。”
李思安笑了,身子往后一靠,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从容,评价道:“资本家都是贪婪的。”
范晓萱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她心里是同意这句话的,但就是不想接他的茬。
李思安收了收玩笑的语气,看着她:“那你怎么想?是打算跟公司杠,还是先把这张录了?”
范晓萱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半碗的饭,筷子尖在碗沿上搁着,半天没动,然后才开口: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句——‘做自己不需要靠对抗,靠时间就好’——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她没有说“我会听公司的话”,但她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了。
李思安心里松了口气,脸上没有露出来,反而换了一个更轻松的玩笑:
“说不定你这张专辑就扑了呢。到时候公司打死都不会让你再做小魔女了,你就自由了。”
范晓萱本来还在想事,被他这么一说,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真的很恶劣诶。我就算不想当小魔女,可我也不想专辑扑街呀。”
说着,拿起筷子作势要敲他的手背。
李思安哼了一声,笑着道:“女人果然和资本家一样,都是贪婪的。”
范晓萱真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不重,啪的一声脆响。李思安没躲,笑着看她。
她也笑了,把筷子放回碗沿上,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带着一点抱怨的语气说:
“我后来想了想,我那专辑销量没起来,其实你也要负一点责任的。”
李思安疑惑地看着她。
范晓萱解释说:“你跟我炒绯闻,吃完饭第二天就跑去香港了。然后周惠敏又跑台湾来了。”
“我们的绯闻还没传两天,就开始传你和周惠敏的绯闻了。公司后来就放弃了,我就去新加坡做宣传了,这边就没下文了。”
李思安:“……”
范晓萱摆了摆手:“算了啦,我就是抱怨一下。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觉得刚才那几句抱怨有点多余,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语气就变了:
“不说那个了。对了——你不是说有首歌要跟我合唱吗?什么歌?给我看看。”
李思安从包里拿出折叠好的词曲谱,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范晓萱接过来,先看了一遍歌词。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从头看到尾,中间停了两三次,像是在心里默念某些句子。
看完歌词之后她又看谱子,手指跟着旋律的走向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开始轻声唱。
“听说你还在搞什么原创,搞来搞去好像也就这样,不如花点时间想想,琢磨一下模样……”
唱到这里,她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从头把那段哼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思安:“这首歌是民谣风格的吗?”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不是,是R&B。”
范晓萱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谱子:“R&B?难怪我刚才唱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了想,好奇道:“R&B我还真没怎么唱过。你唱一遍给我听听吧,我想听那个感觉。”
李思安说行,但得借把吉他。范晓萱说包在她身上,推门出去,熟门熟路地朝一楼喊了一声老板。
老板抬头看见是她,笑了笑,从墙上取下一把吉他递上来。范晓萱接过来,转身回了包间。
李思安接过吉他,调了调音,在椅子上坐下来。他弹了几个和弦,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
声音不重,带着R&B特有的那种松弛的律动感,把旋律的走向压得刚好。
唱到副歌的时候,范晓萱不自觉地跟着谱子上的标注,轻轻哼了几句,像是在试这首歌落在自己嗓子里的感觉。
李思安没有停,继续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住,吉他的余音在包间里慢慢消散。
范晓萱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她把谱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这首歌你打算什么时候录?”她问。
第93章 歌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