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笔是今天——一万三千一百八十五。十五手多单，均价约一万三千三百二十点。
保证金加起来快一百万港币了。他又算了一遍，数字没问题。
……
三月的BJ，干冷干冷的，跟香港那种湿乎乎的冷完全是两码事。
李思安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推着行李车往外走，出口处挤满了接机的人，陈东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冲他招了招手。
“安子，这边。”
李思安把行李车推过去，陈东接过箱子，两个人往外走。
停车场里的风比机场里面大了不少，陈东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上了车才喘匀了气。
“你姐最近怎么样？”李思安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
“忙得够呛。”陈东发动车子，回道：
“我姐最近又跑唱片公司又带着五个姑娘跑商演，已经跑了七八场了。我也帮着开车，不然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音像店那边呢？”
“请了个家里的亲戚帮忙看着，我姐一周过去结一次账。”
李思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BJ三月的树还没绿，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底下伸着，看着比香港那种密不透风的高楼舒服多了。
“那五个姑娘现在怎么样？”
陈东笑了一声：“挺火的。上了两回电视，到处有人请。连歌厅夜总会的都找上门来了，我姐说那种地方太复杂，全给拒了。”
李思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车开上了二环，午后的阳光隔着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陈东也没再说话，车子一路往西直门的方向开过去。
到了北展宾馆，李思安把两个箱子拎进房间，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然后下楼去了公司。
周卫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见李思安进来，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回是真瘦了点，怎么，在东南亚那边吃不惯？”
“还行，就是热。”
李思安在对面坐下。周卫东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说正事。通过张合平的关系，我跟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碰过了，合作意向已经谈下来了。东安唱片可以作为合作出品方参与《京港爱情线》这个项目。”
李思安拿起文件翻了翻。
周卫东继续道：“资金方面，央视出四百万，咱们这边出一百万，凑成央视这边的五百万盘子。”
“咱们公司账上钱够么？用不用我从香港那边转点过来？”李思安问道。
“我这一百万不用你操心，公司账上够。”周卫东从桌上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上张专辑的分成、你那几场商演的抽成、《红昭愿》磁带的销售收入——BJ已经卖了八万盒，CD一万张。几笔加起来，凑一百万没问题。”
“倒是你。”周卫东看着李思安道：“你上回不还说手里缺钱，让我给你找广告代言么？怎么，这会儿手上又有钱了？”
李思安把文件放回桌上，解释道：“宝丽金那边EP版税也结了。总池子四百二十五万，黄小茂只拿了五十万管理费，扣掉损耗和退货，到手大概三百一十八万港币。二十号到账。”
周卫东眉毛抬了一下。“三百一十八万？黄小茂只拿了五十万？”
“他自己提的。说没出什么力，不好意思多拿。”
周卫东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这种人现在不多了。”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继续道：
“行了。钱的事不用愁。今天晚上张合平约了个饭局——他请了李培森。”
“谁？”
“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的总裁。《京港爱情线》的出品人之一。”周卫东把茶缸子放下。
“张合平那边可能也有电影项目需要投资，想当面了解一下港资的情况。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李思安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这顿饭不光是确认合作，也是把两边的关系搭起来。
第101章 李培森，关系到位。
晚上，张合平订的饭馆在东直门附近。包间不大，装修不新，但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
张合平先到。深灰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脊背挺直。
李思安进来时，他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半年没见，更精神了。”
李思安笑着说张叔您还是那么精神。
李培森后脚到。五十多岁，戴银框眼镜，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进门先跟张合平握了手，然后转向周卫东：
“这位就是卫东吧？张局跟我提过您好几回。”
周卫东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李总客气了。”
张合平最后介绍李思安，李培森打量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后生可畏。”
凉菜四碟，热菜陆续端上来。
张合平先提了话头，几句场面话带过之后，看向李思安：“思安，听说你在香港那边搞了个影视公司？”
李思安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不慢：
“张叔，公司叫紫荆花影视，是我和周慧敏合伙开的，我是第二大股东。今年刚成立，现在主要做合拍片。”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京港爱情线》是我们投的第一个项目，李国立导演牵头，香港那边的四百万投资由紫荆花出，周慧敏也会出演女主角。
我们和李国立那边谈了一个月的合作协议，框架已经定下来了，他出班底和经验，紫荆花出资金和演员。”
李培森夹了一筷子菜，听完点了点头：
“四百万资金，加上周慧敏本人出演，这个条件确实很实在。总公司这边对合拍项目一直比较审慎，不过你们这个项目几个条件都具备了可行性。”
周卫东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等李培森说完，他放下筷子，语气还是平稳的，但话里的分量不一样了。
“李总，项目本身的问题不大，但我有个顾虑。”
李培森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香港回归前这段时间，言论环境比较复杂。有一些人，嘴上说支持回归，私下里说一套做一套。
李国立那边组班子、选演员，我们这边看不到。
万一选了一个不合适的人——不是说演技不行，是说立场有问题的人——上了央视的平台，传出去，那就不是赔钱的事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李培森夹菜的手没停，听完之后把筷子搁在碗上，靠在椅背上，没急着接话。
张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轻松：
“卫东这个担心不是多余的。香港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有些人是到了镜头前才知道他是什么底细。
这事儿如果能提前盯住，比事后补救强。”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李培森把茶杯放下，看着周卫东，开口了：
“周总，你说的这个，总公司这边也在考虑。合拍片是方向，但方向不能出岔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好了措辞：“选角方向这一块，总公司的确需要一个自己能信得过的人盯着。你刚才提了这个问题——那这副担子，你来挑。”
周卫东端起酒杯：“李总抬举了。”
张合平在旁边补了一句：“卫东，你处的位置确实合适。思安是紫荆花的股东，你又是BJ这边的。两边你都熟，能对上话。”
李培森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辞：“老周，总公司这边会安排一个对接人，叫杨诚，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日常联络。
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先跟他通气。小的问题你直接处理，不用事事报上来。
但方向性的问题——选角、剧本走向、合作方的立场——你必须及时报。你盯住了，我们这边就好批。”
周卫东放下酒杯：“明白。李总放心。”
李培森端起茶杯，没有碰杯：“不是不放心，是要有人兜底。你做了，我这边就踏实。”
周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正事说完了，剩下的几道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几个人换了话题，聊了几句圈子里的琐事，又聊了聊各自最近的安排。
张合平跟周卫东聊了几句紫禁城影业的事。他说紫禁城影业今年刚成立，公司要做出成绩，必须拍几部电影出来。
但问题是，国内找投资不容易：“到处找钱，合适的没几个。”
周卫东听着，偶尔接一句，没有多说什么。
李思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把话头接了过来：
“张叔，如果紫禁城那边有项目需要资金，我可以帮您在香港那边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港资感兴趣。”
张合平抬眼看了他一下。
李思安又问了一句：“不过我想先确认一下——咱们这边接受港资参与电影合拍吗？政策上没问题吧？”
张合平说：“当然可以。前两年的《霸王别姬》不就是港台资金合拍的嘛，前例摆在那儿了。”
“那就行。”李思安说，“张叔您这边要有具体项目，我可以帮您在香港那边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进。”
张合平没有马上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行，这话我记住了。”
李思安点到为止，没有再往下说。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紫禁城影业今年要拍的第一部电影，应该是冯小刚的《甲方乙方》。
这部片子可是这年月少数能挣钱的电影了，冯氏喜剧的开山之作啊。
如果能通过这个机会和冯小刚签几部片约，等于挖了华谊的根。
但这个想法他暂时不会说出口，只是压在心里，留着自己盘算。
饭局后半段，李思安主动给李培森倒了杯酒，问了几句总公司做合拍片的流程。李培森回答得简短，但该说的都说了。
散场前，他补了一句：“具体的事，你们可以找杨诚，他在总公司那边负责项目的前期对接。”
张合平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门已经帮你推开了，李总你也认识了，后面的事看你们自己怎么走。”
夜风带着BJ三月特有的干冷从巷子口灌进来，李思安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张合平的车先开走，然后才跟周卫东往停车场走。
回到北展宾馆，李思安没有发短信，直接拨了周慧敏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喂？”
“Vivian姐，是我。”李思安在床边坐下，笑着开口道：
“今天见了李培森，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的总裁，这个项目大陆这边最高级别的负责人。”
他在电话里把饭局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培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总公司只管资金和总体协调。
具体的拍摄、选角、导演人选，总公司不会干涉。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也就是说，你跟李国立上来直接谈就行，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