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沓材料，翻了几页。
他简单说了几句股权变更和审批备案的事——大部分内容周卫东刚才已经讲过了。
然后他把文件推到李思安面前，说这些先签了，商务部门那边的材料他来准备。
李思安没急着动笔，对刘律师道：“我先给香港那边打个电话，让吴律师把安信投资这边的签约文件准备好。”
他拨了吴敏生的电话，说东安文化要改成港资合资。
港资这边由安信投资入股，持股百分之四十五，让那边准备签约文件和授权材料，准备好了传真过来。
吴敏生说好，周一前发过去。
李思安挂了电话，这才拿起笔，把刘律师推过来的几份材料逐页签完。
傍晚回到北展宾馆，唐韵已经在房间里了，头发还湿着，搭了一条毛巾在肩上，应该是刚练完功回来。
李思安换了件衣服，在床边坐下来。
“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写了一首歌，叫《卜卦》，想让你跳一支独舞。”
唐韵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之前《牵丝戏》是双人舞，你搭子怡；《红昭愿》是群舞。你还没有一支自己的独舞作品。”
他说：“这首歌的旋律是按独舞写的，古典舞底子，配合旋律的卡点要有一点现代的味道。”
“动作本身不难，但需要特别好的身体控制力——我觉得你合适。”
唐韵安静了一会儿：“所以这歌是专门给我写的？”
“嗯。”
她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歌写好了吗？什么时候给我听听。”
“明天去做demo，做出来就能听了。”
“行。”
周六上午去了录音棚，黄国凯已经到了，正坐在调音台前调设备。
李思安把《卜卦》的谱子递给他，他翻了一遍，说这歌难度不大，一天能搞定。
录音师小徐也来了，就是之前录《红昭愿》的那个年轻人。
一整天都泡在棚里。黄国凯做编曲，李思安录人声demo，中间歇了两回。
傍晚黄国凯说差不多了，混了一遍，录了一版母带。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三个人出了录音棚，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黄国凯拧开一瓶啤酒说这歌录出来效果比预想的好，李思安说那得谢谢你。
周日上午，李思安和唐韵去了之前排练《红昭愿》的那个舞蹈室。老板认识唐韵，打了声招呼就让用了。
唐韵已经换好练功服，站在排练室中间拉伸，做了两组腰腿热身。
李思安在排练室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把录音机摆好，放了demo。
唐韵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动作。
第一遍的大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手位、转身、定点，基本方向都对，只是有些地方发力不对，她自己停下来比划两下再接着走。
李思安坐在椅子上看，偶尔说一句“左手再高一点”“转身前缓半拍”，唐韵照做。
到了副歌“不停的猜猜猜”那句，她停下来：“这里我觉得应该有个卡点的动作，但还没想好怎么放。”
李思安站起来走到排练室中间，给她比划了三下——手臂交替打开、胸前交叉、头顶合拢，配合身体的左右摆动。
唐韵看了两遍，自己试了试，第一次节奏没卡准，第二遍就顺了。
动作收住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肩背绷出一条干净的线。
李思安坐回椅子上：“大框架就这样吧，剩下的就是磨细节动作了。”
唐韵停下来喝了口水，点了点头：“下午再走几遍，把那几个衔接的地方理顺。”
“行。”
中午两个人出去吃了碗面，回来的时候排练室空着，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唐韵把外套脱了，又站到了排练室中间。
第115章 圆圆的肚子圆圆的
中午唐韵接到高媛媛电话的时候，正盘腿坐在舞蹈室地板上喝水。
高媛媛在电话那头问她在干嘛，她说下午在舞蹈室练舞，高媛媛说那我过来看看呗，反正周末也没事。唐韵说行，地址你知道。
下午两点多，高媛媛推门进来了。她穿一件浅米色的短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走路的时候衣摆轻轻晃着。
她先跟唐韵打了招呼，又冲李思安摆了摆手。
李思安靠在墙角椅子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哟，高媛媛同学，一个多月没见，这是过年添膘了？”
高媛媛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我哪胖了？我体重都没变。”
“那就是脸圆了——真·圆·圆。”
高媛媛气得把手里的东西作势要砸过去，李思安伸手挡了一下说不闹了不闹了。
她在墙角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唐韵排练。
唐韵已经站在排练室中间了。李思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跟她比划了几个动作的调整方向。
他说这支舞得多加几个有难度的民族舞动作，比如连续旋转加控腿、大幅度腰身折叠，还要在几个重要的节奏点上做亮相定格。
要让人看着惊叹“这动作怎么做到的！”。
唐韵听着，自己比划了几个空中一字马和踢腿的动作，她之前练的芭蕾，空中踢腿的动作算是本行了。
到了副歌“不停的猜猜猜”那句，李思安说这里要有三个卡点动作。
手臂交替打开、胸前交叉、头顶合拢，配合身体的左右摆动。
他给唐韵示范了一遍，唐韵跟着做了一遍，第一次手臂开合的节奏没卡准，第二遍就顺了。
然后李思安说了一下这支舞的MV版本他打算怎么拍。
他说开头要从俯拍开始——地面画满花，唐韵躺在花丛中间，摄像机吊在头顶从上往下拍。
然后她慢慢起身，身体从地面向上卷起来，摄像机跟着她起身从俯拍转到平视，然后她开始跳整支舞。
他说完这个画面，高媛媛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那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袁荃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比平时精致了不少。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在排练室里扫了一圈，说：“我没来晚吧？”
李思安说正好。她走进来，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把小挎包放在脚边，朝唐韵和高媛媛分别点了下头。
唐韵说你来了，高媛媛也冲她笑了笑。
李思安从录音机旁边拿起一张歌词纸递给袁荃，说你先听一遍demo，然后跟着试一遍。
袁荃接过歌词纸，安静地听了一遍，然后跟着伴奏轻声试唱。
她学过六年京剧，气息和音准都在线上，只是流行歌的咬字跟京剧不一样，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顺。
李思安在旁边坐着听，偶尔说一句“那个‘猜猜猜’再短一点”“尾音别拖”。
袁荃照做，一遍一遍地磨那几个不顺的地方。
高媛媛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唐韵练舞，又听着袁荃练歌。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没忍住，拿着歌词纸凑到李思安身边：“你教教我唱呗，这首歌还挺好听的，我也想学。”
李思安说那你先唱一遍我听听。
高媛媛就跟着demo哼了一段。
调子还算准，歌词也记得熟，就是嗓子是个大白嗓，全靠喉咙发声，一点技巧都没有。
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就本能地夹着嗓子往上够，声音挤得扁扁的，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黄鸭。
李思安听完沉默了两秒：“你这是一点儿基础都没有啊，发声位置不对，全卡嗓子眼儿了。”
“那怎么办？”
“得从腹腔往上走，用气息把声音托起来。”
他说：“你先把手放肚子上，吸气的时候肚子往外撑。”
高媛媛照做了，手贴在小腹上，深吸了一口气——肩膀耸起来，胸口鼓起来了，肚子一点没动。
“你吸哪去了？”李思安看着她，“肚子，不是胸。”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李思安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按在她肚脐上方，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服：“你感受一下，从这里，往外撑。”
他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高媛媛整个人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几拍。
李思安的手没有立刻拿开，等了两三秒，等她真的顺着那个位置往下沉了一口气，才松开手。
“感觉到了吗？”他问。
“……好像有一点。”
“再来一遍，自己试。”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总算有了点样子，但还没到能用的程度。
李思安在旁边看着，摇头叹了口气：“你这肚子软乎乎的全是肉，难怪学不会——圆圆的肚子，圆圆的。”
高媛媛瞪了他一眼，掐着自己的腰道：“我肚子上哪来的肉？”
“没有肉那是什么？光长好看不长劲，唱歌是要用劲的。”
李思安笑着道：“算了，你先听吧，听多了自然就会了。”
高媛媛又气又想笑，伸手拍了他一下，力气不重，带着一点又气又笑的意思。
然后她退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着歌词纸小声继续哼。
李思安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旁边的唐韵，唐韵正在对着镜子比划一个转身的动作，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又看了一眼袁荃——袁荃低着头在看歌词纸，像是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但她的嘴角有一丝极小的弧度，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但不说。
排练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唐韵把那支舞完整走了三遍，第三遍比前两遍都顺，中间那几个衔接的地方她自己改了两次。
李思安看了说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回去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