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沿大街,是最高检大院,外交部大街33号院,是外交部干部的家属院。
外公是外交部的,父亲是最高检的。这套背景组合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数。
他没说更多,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那你在港大学普通法,家里应该挺支持的吧?”
“我爸挺支持,说也算是接他的衣钵了。”方远笑着道。
“我妈嘛,她一开始觉得学啥无所谓,只要以后回去能当公务员就行。后来看我在这边待得还行,就没再说什么了。”
正聊着,李思安感觉到吧台那边有目光,老是往这边看。
他偏过头,看到两个外国姑娘坐在吧台边上,黑发,五官立体,眉眼轮廓深,是那种地中海国家才有的长相,长得挺漂亮。
她们手里端着酒杯,正往他这边看。见他转过来,其中一个就冲他笑了一下,端起杯子举了举。
李思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回敬了一下。
放下酒杯之后,那俩姑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就笑着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Can we join you?”其中一个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尾音上翘,像含着糖说话。
李思安还没开口,黄家明已经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挪:“OK, welcome, welcome!”热情得像是他在请客似的。
两个姑娘笑着坐下来,一个挨着李思安,另一个坐在黄家明和方远之间。
聊了几句才知道,她们是意大利人,来香港旅游的,待几天就走。
意大利姑娘很放得开,说话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往李思安这边靠。
他往旁边挪了挪,过一会儿又被贴上来,挪了几次之后他索性放弃了。
没过多久,旁边又来了三个香港本地的姑娘。
穿的是吊带短裙,露着肩膀和长腿,打扮得挺性感,但一看说话和气质就知道是中环那边的白领。
黄家明又是一招手,三个姑娘也坐了下来。
卡座一下子就热闹了。
七八个人挤在沙发两侧,混着香水味和酒气,说话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头顶的暖色灯光下嗡嗡地响。
黄家明跟几个女生玩骰子,输了的喝酒,赢了的笑着拍桌子。
方远旁边也坐了一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两个意大利姑娘始终挤在李思安身边,英语、粤语夹杂着手势聊天,气氛热得有点过了头。
几杯酒下去,意大利姑娘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胳膊,指甲在他小臂上划着圆圈。
那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姑娘索性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李思安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喉咙有点干。
酒吧里音乐声混着人声,带着暖风扫过来,躁得慌。
他放下酒杯,说了一句“去个洗手间”,从卡座挤了出去。
他必须得让自己冷静一下,再被那两鬼妹蹭下去,他怕自己今晚会忍不住。但是谨慎惯了的他又担心会得病,会被狗仔拍……
洗手间在吧台后面,灯光明亮不少,照在人脸上让人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呼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掌上。
他搓了搓脸,用纸巾按干水珠才转身往外走。
从洗手间出来,沿着吧台往回走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吧台边上坐着一个女人。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个背影和侧脸。
短卷发,黑色吊带裙,肩带细细的,勒在肩头,后背的线条在裙子开低的背部中间勾勒出一条清晰利落的线。
她一只手搭在吧台边缘,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油。
侧脸对着他,下巴微微抬着,正在看调酒师调酒。五官立体,眉眼带着一股混血感,嘴唇的弧线圆润饱满。
照片上的她是精致的,但坐在吧台边上这个真人,比照片上多了一层疲倦,那种一个人喝闷酒才会有的、微微弓着的姿态。
第128章 酒吧夜撩彭丹
李思安想了想,走过去在彭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身体转向她,用普通话问了一句:“这有人吗?”
彭丹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他,然后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你坐。”
李思安坐下来,朝调酒师招了一下手,然后侧过头:“能请你喝一杯吗?”
彭丹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行不行,反问道:“你们那一桌玩完了?”她的下巴朝卡座的方向扬了一下。
李思安回头看了一眼——黄家明还在跟两个姑娘摇骰子,方远靠在沙发背上,旁边那个姑娘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转回来。
“还没,算是我的中场休息吧。”
“那你丢下一桌的美女,出来和一个陌生女人搭讪……你怎么想的?”彭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调侃。
李思安笑了一下:“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半真半假的答案?”
彭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她靠在吧台边上,歪了歪头,带着一点被勾起兴趣的神态:“那你先说说半真半假的。”
“半真半假就是——”李思安看着她,“因为你比那一桌的姑娘都漂亮,所以我才过来找你聊。”
彭丹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李思安叹了口气,朝卡座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俩意大利姑娘太热情了,坐在我旁边又蹭又贴,我怕再坐下去,今晚结束就得跟她们回酒店了。”
彭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这么老实。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吧台上搁出一声轻响。
“跟她们去酒店不好吗?多好的艳福啊。我看那俩鬼妹长得也不错,身材也挺好。”
李思安靠在吧台边上,语气带着一点认真的老实:“我怕得病,也怕被狗仔拍到。”
彭丹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她偏过头来,认认真真地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怕被狗仔拍……你是明星?”
李思安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看来我在香港的名气还不够大。你听过《童话》那首歌没有?我唱的。”
彭丹端着酒杯的手放了下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童话》……摩托罗拉那个广告?”
“对。”
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确认,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哦——你就是那个救了周慧敏的?”
“看来那场火比我的歌出名。”李思安说。
彭丹笑了一下:“是周慧敏比你出名。”
“那确实是。”
“你认识我?”彭丹端着酒杯,随意的问了一句。
“当然认识。”李思安乐了,“报纸上、杂志上,都见过你。而且你那个《狼吻夜惊魂》,我还看过好多遍。”
彭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95年你还没来香港吧?那部片子也没在大陆上映过,你怎么看的?”
“大小姐,翻版录影带你不知道吗?”李思安说:“我95年的时候在北舞附中门口开了间录像厅,专门放翻版的香港录像带。”
“你那部片子嘛——”他故意顿了一下,坏笑着接了一句,“是午夜档的热门啊。”
彭丹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力气不大,带着一点好气又好笑的意思:“什么午夜档,我那部片子可不是三集片!”
“不过说起来——”彭丹收回手,靠在吧台边上,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我也是北舞附中出来的。”
李思安愣了一下:“你也在北舞附中待过?”
“待了两年,十二岁那会儿去的。”彭丹说,“后来十四岁就去了美国留学。”
“那咱俩还是校友啊。”李思安说,“我也是北舞附中毕业的。”
彭丹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巧。”
两人顺着北舞附中的话题聊了几句,练功房的木头地板、冬天暖气不热、食堂的土豆炖白菜,有一搭没一搭的。
那点共同的记忆让两人都感觉亲近了不少。
后面彭丹又跟李思安聊到了去美国之后的事,茱莉亚音乐学院那几年,语言不通,专业跟得吃力,班里只有她一个中国人。
她说得平淡,但语气里有一种已经翻篇了的不在意。李思安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没有追问太多。
几杯酒下去,李思安换了个话题:“对了,我看报纸上说——美国《花花公子》花二十五万美金请你拍封面,然后你给拒了?”
彭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报纸上都登了嘛。”李思安说,“不过我后来琢磨了一下——这事该不会是黄百鸣编出来的吧?”
彭丹偏过头看他,目光带着一丝意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海夫纳那个老色批,喜欢的一向是blond。”李思安笑着道:
“美国版的《花花公子》应该不会花二十五万美金请一个华裔去拍封面。”
彭丹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她看了他两秒,眼神里有点迷惑:“海夫纳?”
“海夫纳是谁你不知道?”
彭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了想,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
李思安乐了:“露馅了吧。海夫纳就是《花花公子》的老板啊。”
彭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眼,把酒杯放到吧台上,笑了出来。
那个笑没有尴尬的成分,带着一种“被你戳穿了”的坦然。
“确实是黄百鸣想出来的炒作手段,那会儿我在香港算是纯新人,一点名气都没有,黄百鸣说得先搞点噱头出来打打名气……”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才放下:“不过效果确实还行,至少你记住了。”
“那确实。”李思安说,“《花花公子》和25万美金,这两个词和一个女明星联系在一起,想让人印象不深刻都不行啊。”
两人就这么接着聊了下去。李思安又点了一杯扎啤,给彭丹续了一杯马天尼。
第二杯下去之后,彭丹话明显多了起来,靠在吧台上,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点酒后才会有的直率。
“你知道吗,我在美国那几年,其实挺憋屈的。”她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茱莉亚学院毕业,拿了三个华裔小姐的选美冠军,我以为这些名头能帮我在好莱坞敲开一扇门。”
“结果呢?试镜的时候人家一看你的脸,就说‘这个角色不合适’,连剧本都不给你翻。”
李思安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
“后来托我二姨的关系,联系了黄百鸣,才跑来香港。”彭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吧台上搁出一声轻响。
“结果来了香港,也只能靠艳星的名头在圈子里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情绪,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过太多遍,说出来的时候反而没什么起伏了。
李思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酒杯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像是用这个动作代替了回应。
第二杯见底的时候,彭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半了。”她把表盘转过来朝他亮了亮,“再喝最后一杯?”
李思安说好,招手叫了酒保,侧头看着她:“还是马天尼?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