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靠在沙发里,对李思安道:
“我以前在大富豪唱歌的时候,有一回唱到一半,鼻血突然流下来了。”
她把烟叼在嘴里,“不是演戏,是真流。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在那儿唱呢。底下客人全看着我,眼神特别奇怪。”
她拿打火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继续道:“后来是贝斯手从台上跳下去,拿了包纸巾上来给我,我才知道。”
“然后呢?”李思安问。
“然后我擦了擦,接着唱。”周迅弹了弹烟灰,
“唱完那首,底下有人喊,再来一个。我心想,都流鼻血了还再来一个?这帮人有没有人性啊。”
李思安乐了。周迅自己也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细白的牙,眼睛弯弯的。
“后来我就不怕镜头了。”她把烟叼回嘴里。
“你想啊,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流过鼻血,还能比这更丢人吗?拍戏对着镜头,再怎么样也比那回强。”
她靠在沙发里,歪着头看了李思安一眼。
“哎,你昨天买那手机,真打算找摩托罗拉谈广告?”
“嗯。”
“你有路子吗?”
“先找人问问。”李思安靠在沙发上,“我认识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他做生意的,路子广。明天给他打个电话。”
周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烟灰。
“要是谈成了,记得请我吃饭。”
李思安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要是谈成了,那可不光是请吃饭了,我还得发红包。”
周迅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呦,那可要谢谢李老板啦。等着你的红包啊。”
她摆了摆手,往监视器那边走了。场工已经在拆灯架了,摄像师蹲在地上收拾线缆。
张一白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捏着根烟,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眉头微微皱着。
李思安还坐在沙发上。手背上那道糖浆印子已经干了,黏黏的,搓一下能搓出一条暗红色的细丝。
他看着周迅走到监视器旁边,弯下腰,跟张一白一块儿看回放。鹅黄色的吊带衫在棚灯底下晃了晃,她指着屏幕说了句什么,张一白笑了一下。
外头走廊里传来场工搬东西的声儿,铁架子拖在地上,咣当咣当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明儿几点?”
“七点!”
“又是七点,要了命了。”
张一白从监视器前站起来,朝李思安这边走了两步。
“对了,医院那边说好了。明儿补拍病房那场。”
李思安抬起头。“这么快?”
“上回租过,人我都熟。给管事儿的老周塞了两条烟,说咱们就补一个镜头,半天完事儿。他让咱们直接去,连场地费都没要。”
张一白把烟叼在嘴里,“明儿早上七点,北影厂门口集合。”
“得嘞。”李思安站起来,“张导,这回可多亏您了。”
张一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第六十一章 赌一把,四处撒网
补拍病房那场戏,半个上午就完事儿了。
跟上回没什么两样。周迅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到病床上,戴上氧气面罩。化妆师在眼睛底下补了点阴影,把嘴唇颜色压淡。
张一白蹲在监视器后头,喊了一声“开始”。
她慢慢闭上眼,手一松,那部银灰色的摩托罗拉StarTAC从指缝间滑落,掉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Calling”几个英文字清清楚楚。
“卡。过了。”
张一白让摄像师又补了两条手机的特写——镜头推上去,银灰色机身,折叠铰链,屏幕上的通话时间。
摄像师蹲在病床边,调了调光,拍完一条,换个角度又拍了一条。
“行了。杀青。”
周迅从病床上坐起来,摘下氧气面罩,揉了揉鼻梁。李思安从走廊里走进来,靠在门框上。“迅哥儿,辛苦了。”
周迅从床头柜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吐了口烟。“拿钱干活,天经地义。”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那红包,我可记着呢。”
“忘不了。”
场工们开始往外搬设备。李思安走到走廊里,冲大伙儿喊了一嗓子:“各位,中午我请客。门口那家‘昌平第一楼’,咱吃顿好的。”
场工们嗷了一嗓子,搬设备的速度明显快了。
“昌平第一楼”是医院斜对面一家馆子,门脸不小,两层,红漆柱子,金字招牌,在这一片算是最气派的。
李思安包了个包间,剧组十来号人挤了一桌。酱肘子、红烧鱼、四喜丸子、京酱肉丝、地三鲜,盘子摞盘子,啤酒开了一箱。
张一白坐主位,摄像师挨着他,灯光师和场工们挤在另一边。周迅坐在李思安旁边,拿筷子夹了块酱肘子,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这肘子烂糊。”
摄像师端着啤酒杯,冲李思安举了举。
“李老板,你这MV拍得讲究。胶片、翻盖手机、补拍,哪样都不凑合。我干这行好几年了,没见过你这么舍得花钱的。”
李思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各位辛苦。只要片子好,这点钱花得值。”
张一白夹了颗花生米,嚼了嚼。“后期我会盯着,冲洗、胶转磁、剪辑、配音,全套下来七到十天。”
“成,片子出来您给我打电话。”李思安把筷子放下,“正好趁这几天,我去联系摩托罗拉那边。到时候跟人家见面,手里得有东西给人看。”
张一白点了点头。“行,我催着点。”
周迅在旁边听着,把烟掐了,端起啤酒杯。“来,碰一个。祝李老板广告谈成,红包发到手软。”
全桌人都笑了,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晚上,李思安去了舅舅家。
周卫东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扭头看了他一眼。“吃了没?”
“吃了。”
“坐。”
李思安坐下来,把摩托罗拉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拍MV的时候临时起意买了部StarTAC,正式演奏那场戏把翻盖手机搁在琴盖上,病房那场周迅手里攥的也是它,张一白给手机拍了特写。
七到十天后期做完,到时候剪一版MV,顺手再剪一条三十秒的广告片。
周卫东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你这个事儿,想法是个好想法。但有个问题——你找谁去谈?摩托罗拉那大门,你连保安那关都过不了。”
“所以来找您啊。”李思安往前凑了凑,“舅舅,您在圈里这么多年,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搭上摩托罗拉的线?”
周卫东靠在沙发里,手指头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敲着。“我认识的人,大多都是文娱圈的。手机这块儿,直接的关系还真没有......”
他顿了顿,“不过可以托人去问问。许仲明那边我帮你打个电话,他做生意的,路子比我广。
另外王晓京那儿也可以去问问,他那个星碟唱片在东城,人面挺广的,跟海外公司也有联系,说不定能拐弯抹角搭上摩托罗拉的人。”
“得嘞。”李思安点了点头,“反正四处撒网,有一处捞着就成。”
周卫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着李思安。“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儿你有几成把握?”
李思安想了想。“片子本身,我有十成把握。但摩托罗拉能不能看上——五成吧。”
周卫东点了点头。“五成不少了。”
“舅舅,诺基亚今年的广告打得多凶,您也瞧见了。摩托罗拉肯定也在想新招。”
李思安靠在沙发里,“我这个MV,故事现成的,画面现成的,手机搁在里头跟剧情长在一块儿。
他们要是能看上,我这歌就搭上大船了。看不上,我也就花了一万块钱不到买部手机,自己用,不亏。”
“而且这里头还有一层。”李思安往前倾了倾身子,“如果真谈成了,钱是一方面,赞助费也好,广告费也好,那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传播。摩托罗拉的广告,投放量得有多大?电视台、报纸、路牌,铺天盖地。
去年邰正宵那首给摩托罗拉BB机做广告的《心要让你听见》是个什么样儿,您也看见了。”
李思安说的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他挥了挥手,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要是《童话》能搭上这班车,作为广告曲一块儿推出去......”
周卫东把茶杯搁下了。
“那你这首歌,就不是唱片公司能推出来的量级了。”
“对啊。”李思安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一拍大腿道:“所以这五成把握,值得赌。”
周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在客厅里嗡嗡地响着。
“行。明天我就帮你打电话。”
李思安从舅舅家出来,骑车回了店里。二楼唐韵那屋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他把车锁在门口,上楼推门进去。
唐韵还没睡,靠在床头翻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怎么样?”
李思安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倒。“舅舅答应帮我找人了。许仲明、王晓京,能托的都托。”
唐韵把杂志合上,侧过身看着他。“能找着吗?”
“不知道。四处撒网呗,总有一处能捞着。”
第六十二章 高考出分,摩托罗拉,赵宏宇
8月5号,一大早,李思安就让电话铃给吵醒了。
唐韵还窝在他胳膊底下,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李思安轻手轻脚把胳膊抽出来,蹬蹬蹬下了楼,抄起话筒。
“喂?”
“思安,我你舅。”周卫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今儿能查分了,知道吗?”
“知道。”
“赶紧查。查完了给我来个电话。”周卫东顿了一下,“你弟周宇那边已经查了,六百四十二。”
李思安吹了声口哨。“大宇这是奔着清华去的啊。”
周卫东在那头笑了笑,没接茬。“你赶紧的,查完了告诉我。”
“得嘞。”
挂了电话,唐韵从楼梯上探下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揉着眼睛。“谁啊?”
“我舅舅。说今儿能查分了。”
唐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瞌睡全没了。她蹬蹬蹬跑下楼,站在柜台边上,手指头绞在一起。“怎么查?”
李思安从柜台底下翻出那张记着声讯台号码的纸条——1689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