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反复试了十几遍,徐老师一遍遍在对讲里喊“再来”“气息稳住了”“这句咬字太死了”。
曾梨试了七八遍还是不行,袁荃稍微好点,但也卡在戏腔和流行唱法的缝隙里来回折腾。
张子怡在调音台旁边的沙发上靠着,一开始还竖着耳朵听,后来就摸出寻呼机看了又看,再后来干脆闭眼眯了一觉。
李思安站在调音台旁边,透过隔音玻璃看着里面。曾梨正对着麦克风录副歌,眉头微蹙,唱得很认真。
一米七的个子,站在话筒前腰背挺得笔直,更显得腰细腿长。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牵丝戏》的MV,要不要把她们俩也放进去?光让她们在后面唱歌,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可转念一想,这歌讲的是一出傀儡戏,主角是操偶师和傀儡,张子怡和唐韵的舞蹈已经把内容填满了,再加两个人进去,往哪儿搁?
思绪正乱着,他脑子里忽然蹦出另一首歌。
《红昭愿》。
前世刷到过无数遍的舞台----鞠婧祎那个版本——改良的古风短裙,红纱,露腰,下面露出一截大腿。
跳的是那种带爵士味的古风舞,又媚又飒。
眼前这几个,曾梨和袁荃是学戏出身的,身段软,学这种舞肯定比普通人快得多。张子怡和唐韵本来就是跳舞的,更不用说了。
要是再加上胡静……五个大美女,穿成那样,在他面前站成一排,跳一曲《红昭愿》。
那画面美得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想什么呢?”张子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李思安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想待会儿吃什么。”
一直到晚上快八点,徐老师才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
“行了,先这样吧。粗混出来你们听听,不行再补。”语气里听不出满意不满意,反正挺累的。
胡同口找了家小馆子。菜上来,曾梨扒拉了两口,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自己唱得还行,进了棚才知道差得远。”
袁荃没说话,跟着点了点头。
李思安夹了一筷子菜,转头看张子怡:“下周末你跟唐韵把舞合一下,看看效果。效果好我就找导演拍MV了。”
张子怡正往嘴里扒饭,含混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李思安打了辆车,把三个人一起送到中戏门口。她们道了谢,转身往里走。李思安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底下,让司机掉头回北展宾馆。
十月中旬的BJ,夜风已经有些凉了。路灯把树影投在车窗上,晃来晃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思安继续忙得脚不沾地。
周卫东给他安排了一连串的通告。电台直播两场,商演三场,还给《精品购物指南》拍了一组照片。
杂志的编辑说他们想做一期内地新生代歌手的专题,李思安的这张脸正合适。
商演有一场在京东郊区的建材城。
老板是周卫东当年做穴头时的老关系,冲着这层交情,再加上老板主动把价码加到了八万五——要不然,李思安也不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唱。
舞台搭在商场门口,底下乌泱泱站了好几百人,大部分是来逛商场的顾客,也有专门赶来的歌迷。
他唱了三首歌,底下有人跟着唱,有人鼓掌,热闹得很。老板站在二楼往下看,嘴都合不拢——这一天的客流量比平时翻了两倍不止。
《牵丝戏》录完了,MV还没拍。张子怡每次跟李思安通电话,三句话不离专辑:“你那《牵丝戏》什么时候发啊?我这儿舞都练上了,你这边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不急。”李思安说,“我后来想了想,就一首歌还是太少,发不了。我想再加一两首新歌进去。”
“那你赶紧写啊,你不是挺能写的吗?”
李思安没接话。他心里确实在琢磨另一首歌,《红昭愿》的旋律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腾出空来记谱。
这会儿被张子怡催得紧,索性说了一句:“新歌正在写,舞我都想好了。”
“什么舞?”
“古典舞加爵士,糅一块儿。到时候你、唐韵、胡静、曾梨、袁荃,五个人一起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张子怡明显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会儿才开口:“五个人?你打算把我们五个凑一块儿?”
“怎么了,不行啊?”
“没怎么,就是……”张子怡顿了一下,“行,我去问问她们有没有兴趣。”
李思安笑了一下。反正拍MV的钱他自己出得起,就当是满足自己的爱好,顺便也推唐韵一把。
至于那五个人会穿成什么样、跳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但现在没必要跟她细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已经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红纱改良短裙,露腰,带点爵士味的舞。
五个人站成一排,光是想想就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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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号,周五晚上。
周卫东在西直门附近一家老字号餐厅订了个包间,给姥爷过七十大寿。
李思安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姥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跟旁边的舅妈马小琴说话。
表弟周宇坐在对面,正在剥虾,看见李思安进来,眼睛一亮。
“安子!”周宇放下手里的虾,“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等我干嘛?”
“要签名啊。”周宇从书包里掏出一摞磁带封面,全是李思安那张专辑的,往桌上一拍:
“安子,我们班女同学都是你的歌迷,可爱听你这歌了。你得帮我签几个名。”
李思安斜着眼看他:“大宇,你可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你们班能有这么多女生?”
周宇挠挠头,呵呵笑了两声,也没解释。
李思安懒得拆穿他,接过笔低头一个一个地签。
周宇在旁边看着,忽然冒出一句:“安子,你现在可真可是牛逼大发了。去年还在开音像店呢,今年就上央视了!”
舅妈马小琴在旁边笑:“你这孩子,嘴里没个把门的。”
“我说真的。”周宇不服气,“这还不牛逼啊?”
姥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安子上电视我看了,不错。比你舅舅年轻时候强。”
周卫东笑着接话:“爸,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年轻时候多不济似的。”
“你年轻时候就知道瞎折腾。”姥爷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包间里正热闹着,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进来,五十来岁,头发浓密,身材不高但精神,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锦盒。
“周叔,我来晚了。”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锦盒放到旁边的空桌上,笑着跟姥爷打招呼。
周念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合平啊,你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您过寿嘛,应该的。”
周卫东也站起来,叫了声“合平哥”,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中年男人转头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李思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笑了。
“这就是思安吧?我在新闻里见过你,摩托罗拉那个发布会,上了BJ新闻。当时就觉得眼熟,今天见了才认出来,还真是周叔的外孙。”
他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些欣赏:“摩托罗拉的全球宣传语都能拿下来,不简单。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姥爷端起茶杯,笑眯眯的说:“这事儿安子干得挺长脸,也算是为国争光了。”
周卫东在旁边介绍,“安子,这是你张叔叔,快叫人。”
李思安叫了声“张叔叔”,倒了杯茶递过去。张合平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周卫东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聊开了。从今年BJ的秋天开始,聊到各自最近忙的事。
张合平说起紫禁城影业年底就要正式挂牌了,周卫东问了几句北影厂那边的情况,张合平摆摆手说:
“三平那边也有这个意思,到时候两边合伙,能省不少事。”
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早年间的事。
“那会儿我们在昌平……”周卫东话起了个头,张合平就笑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当年下乡时候的旧事。
李思安在旁边听着,慢慢听明白了。张合平早年在昌平工作过,周卫东也在那儿下乡,两人就是在昌平认识的。
“有一回你来找我,正赶上村里分粮食,小琴她爹站在打谷场上喊了半天,没一个人理他。”周卫东笑着说,“你当时还说,这村支书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张合平哈哈大笑,摇了摇头。笑完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慢慢转向姥爷,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那会儿在昌平苦是苦了点,但交到的朋友是真朋友。”他说着,语气比刚才正经了许多。
“周叔,说起来还得感谢您。当年我调回BJ那事儿,要不是您帮我说话,事儿也没那么顺利。”
姥爷摆了摆手:“那时候你已经在那边待了那么多年了,该回来了。我就帮着说了句话,主要还是靠你自己有本事。”
包间里的气氛热络了起来,欢声笑语,姥爷的兴致很高,酒都多喝了两杯。
快九点的时候,张合平起身告辞,说家里还有事。姥爷送他到包间门口,张合平握着姥爷的手说了句“周叔您保重身体”。
转身的时候,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安子,好好干。”
李思安说谢谢张叔叔。
散了之后,李思安跟舅舅一起走出酒店。夜风一吹,他裹紧了外套。
“舅舅,这张叔叔到底什么来头?”
“BJ市文化局副局长,新成立的紫禁城影业马上就是他管。”周卫东点了一根烟,“79年他回城的事儿上,你姥爷帮过他忙,他一直记着。张合平这人,讲义气。”
李思安没再问,拉开车门坐进去。孙师傅发动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了几个名字:张合平、紫禁城影业、还有“北影厂的三平”---那应该就是韩三平了。
上辈子他对张合平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韩三平他知道啊——北影厂厂长,中影的老大,中国电影界的巨头。
饭局上,张合平说“三平那边也有这个意思”,语气像是跟韩三平是平起平坐的。
那这个张合平,大概也不只是一个文化局副局长那么简单吧。
第九十五章 不一样的胡静
十月十九号,周六
难得周六,舅舅周卫东总算良心发现,只给李思安排了一场中午的商演,下午晚上全空出来,算是让他休息半天。
中午刚过一点,李思安结束了商演,从酒楼里出来上了车,跟孙师傅开口:“去北舞。”
唐韵早就站在校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明显特意打扮过,上身穿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没扣扣子,里面搭了件浅杏色打底,下身穿一条灰蓝色长裙,料子软乎乎的,一直垂到脚踝。
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脑后掉下来几缕碎发,风一吹就往后飘。
一米七二的高挑个子,穿着这一身儿安安静静站在路边,像是一棵挺拔修长的青竹,看着既清丽又有气质。
她手里拎着个小帆布包,看见车子停下,微微弯腰往车里瞅了一眼,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