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一靠近,便有一股脂粉香扑面,丝竹声不绝,伴随女子娇媚的轻笑。
门楣雕着‘极乐坊’三个大字。
姜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朱漆大门对面,那株三人合抱的槐树下。
一张桌,两张椅,一面幌子。
上书:铁口直断赛神仙。
桌后,一白袍白发,鹤发童颜的老者正襟危坐。
乍一看,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那双眼睛,不时瞥一眼对面的极乐坊,破坏了这份超凡脱俗的意境。
姜尘看着老者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还真是初心不改。
幼时自青楼走出,如今已迟暮,依旧守着青楼。
说他不忘初心也对,说他另类也没错。
历代人欲道传人,最喜圣女仙子。
这家伙偏偏另类,就喜徘徊凡俗红尘。
用他的话来讲,这叫不忘初心。
再问的紧些,便言说是入道化凡,体验红尘百态,并非为了人心私欲。
说的头头是道,令人信服。
可实际上,这老家伙一生清修,未染红尘。
“还看?眼睛都陷进去了。”
姜尘走近,打趣了一句。
谢无忧被这一句话呛得差点儿没稳住形象。
不舍的收回目光,干咳两声,“胡说八道!老夫方才不过是观天边云霞,揣摩大道之玄奥,你这粗鄙懂个屁。”
说的是义正辞严,仿佛真的是在参悟天地之玄妙。
姜尘懒得拆穿,取出神女炉,放在桌上。
“你的炉子,还你。”
谢无忧目光落在神女炉上,轻轻的摩挲着,爱不释手。
“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姜尘坐下,摇了摇头,“完了,那群地底的老鼠,算计倒是不少。”
他猜到了会有人算计,所以才找到谢无忧,借了神女炉。
却未曾想,对方不止算计了他,连金乌族也一并算计。
先前斩杀陆鸦与一金乌半圣,又毁了两件圣兵。
如今再斩金乌王,再毁一圣兵。
如今他与金乌族之仇,恐已不死不休。
以金乌族的性子,恐会暗中疯狂报复。
谢无忧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金乌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谢无忧看向姜尘,对于地府,他不熟悉。
但金乌族,他太了解了。
这一跨域而来的异族,实力强大的可怕。
曾诞生过不止一座大圣。
便是人王殿,紫微神朝,都难以压制。
此外,这一族最是记仇。
对他好,他会觉得你施舍他。
对他不好,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无论如何,都会报复。
而这样恐怖的势力,一旦全力报复起来,紫微必然动荡。
姜尘虽强,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无法顾及整个人族。
谁也不知道金乌族的底蕴有多深,万一有古代自封下来的圣。
一尊圣,足以压塌一切。
就像这次,若非姜尘寻他,借走神女炉。
恐怕有身陨的可能。
当然,他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人欲道的祖器。
竟然是一件大帝祭炼的准帝兵。
可即便如此,两件准帝兵看似强。
可若对方有了准备,未必能对其造成威胁。
地府,金乌族,还有那神秘的圣人。
甚至那太阴教,也未必会袖手旁观。
这些势力一旦联手,哪怕姜尘携两件准帝兵,也必死。
“先下手为强。”
姜尘眸光闪烁,他早已有了应对之法。
与其被动,等待这些对手联手。
不如主动出击,在他们联手前,各个击破。
金乌族,太阴教,长生观,甚至地府。
没一个弱的,或许面对一方大教,他无所畏惧。
可一旦他们联合,他亦不是对手。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金乌族,长生观,太阴教,地府。
有一个算一个,逐步清算。
“既然如此,神女炉你拿着吧。”
谢无忧将神女炉推到姜尘面前。
他隐匿于世,几千年来都未曾打过架。
别说准帝兵状态的神女炉,便是大圣兵层次,他都没怎么用过。
神女炉在他手中,实在浪费。
姜尘看着面前的神女炉,没有接。
他与谢无忧年少时便相识,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且他姜氏与人欲道一脉是世交,关系更是亲密。
恒宇大帝一世晚年,将姜氏迁往葬帝星。
只留部分不愿离开的族人,驻守紫微祖地。
直至地府一脉跨域而来,猎狩特殊体质,大帝血脉等。
没有大圣,更没有准帝兵的姜氏,差点儿因此灭族。
幸得当初人欲道道主出手,救下十余人,为紫微姜氏留下血脉,却也丢失传承大半。
自此之后,紫微姜氏便隐居于此,从不出世。
直至他出生,在北海滨,以四极斩化龙金乌。
被老人王看中,便带回人王殿培养。
对外,他一直自称孤儿。
即使是人王,亦不知他是恒宇大帝之后。
他这一脉,太弱了,经不起丝毫风雨。
若地府再袭,人欲道也护不住。
便是谢无忧这个少年时的好友,也是修成大能后,才得以再见。
如今时过境迁,故人陆续凋零。
同时代的故人,只剩谢无忧还活着。
但其如今亦迟暮,到了晚年。
虽看上去鹤发童颜,精神十足。
实则气血枯竭,生命之火摇曳。
或许要不了几年,就要彻底熄灭。
“随我去人王殿吧。”
姜尘邀请,认真的看着谢无忧。
“算了,我一个人欲道的道主,去人王殿,这不是败坏人王殿名声嘛,算了算了。”
谢无忧摆手,近千年来,姜尘数次邀他入人王殿。
但最终,皆被他拒绝。
一是不愿麻烦老友。
二是他懒散惯了,守了这座小城一辈子。
习惯了,不愿离开。
“守了三千年,还不够吗?”
姜尘无奈,于一座凡人小城,痴守三千余年。
所为的,却只是一凡俗风尘女子。
“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谢无忧笑着,眸子中有光芒闪烁,好似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