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嘞个百万金镑……”克莱恩愈发难绷,他知道姚远是穿越者,但没想到会看到这幅只有自己能理解的名场面,
他努力维持住自己作为值夜者小队成员的稳重形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忍不住想抽搐的嘴角。
菜单上的一道道美食按部就班地端上来,克莱恩起初还有点拘谨,但在姚远若无其事的闲聊攻势下渐渐放松了下来。
等到餐后甜品端上桌的时候,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用银勺舀着布丁,偶尔回几句吐槽,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有多不自在。
就在克莱恩以为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午餐时,姚远放下餐叉,擦了擦嘴角,用一种闲聊般的随意语气开口了:
“说起来,你们占卜家好像要借助各种道具才能占卜,对吧?”
克莱恩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舀布丁:“嗯,作为序列9占卜家的我目前还是离不开道具的,高序列的非凡者倒可能不需要。”
“那你会用塔罗牌占卜吗?”
第54章 愚者眷属(鸟起飞前瞬间的静息加更)
姚远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平和,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克莱恩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塔罗牌……
在灰雾之上愚者先生用塔罗牌给所有成员命名——正义、倒吊人、战车,对方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提起塔罗牌,这绝不是随口一问。
‘他还在试探……’克莱恩在心底飞快地运转了一遍,面上却维持住了一贯的镇定,放下勺子,不紧不慢地回答:
“理论上可以。塔罗牌是占卜家常用的占卜工具之一,不过我平时更多使用水晶灵摆占卜,对塔罗牌不是很熟悉。”
“那也没事。”
姚远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克莱恩的警觉,兴致勃勃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副塔罗牌放在桌上。
牌盒是深紫色的绒面,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上去普普通通。
他将牌盒打开,将牌面朝下在桌布上扇形铺开,然后抬起头,对克莱恩露出一个看似毫无心机的笑容。
“抽三张试试,看看能抽出什么,顺便解读一下。”
克莱恩盯着桌上那一排整齐铺开的牌背,感觉自己刚刚吃撑的胃开始隐隐发紧。
吃人嘴短,刚刚接受完对方宴请的克莱恩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牌背上空。
他开始在心里疯狂盘算:‘抽哪张?这套牌里会不会有陷阱?对方是不是在牌上做了手脚?’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咬咬牙,刻意避开了心里最先冒出来的直觉选项,选了一张直觉最弱的牌,翻过来放在桌布上:
愚者。
克莱恩看清了牌面的图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张牌的牌面上是一名旅人,站在悬崖边缘。他手持一根手杖,行李挂在杖头,仿佛正要踏上漫长旅途。他神情带着憧憬,望向未知远方,脚边还有一只小狗。
克莱恩盯着这张牌看了整整三秒,大脑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宕机与重启,
为什么偏偏是愚者?他明明避开了直觉最强的选项,结果翻出来的还是愚者,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说对方用了什么神秘学的手段让自己暴露了真实的命运?
克莱恩不敢往下想了,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姚远的视线,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些安心的信息。
然而姚远的表情变了,那张一直挂着和气笑容的脸此刻收敛了所有表情,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难以捉摸的审视。气氛瞬间凝固。
在桌布的遮掩之下,姚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悄然搓动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色烟雾从他指尖飘出,无声无息地散入周围的空气中。
这是他这段时间对自己体内阴影神性反复试验后开发出的一个小应用。
将神性的遮蔽效果以类似于灰雾的形式,压缩到极小范围内释放,形成一个在神秘学意义上无法被选中、无法被窥探的特殊帷幕。
——姚远不会承认自己参考盗版了克莱恩源堡同款灰雾,这叫微创新!
帷幕笼罩了两人所在的角落,外面的人看过来只能看到两个正在安静用餐的绅士,一切灵性探测和远程窥视手段都会在这一层薄薄的暗影之墙下失去目标。
姚远之所以选择现在展开帷幕,是因为他知道有一支羽毛笔正在廷根市的某个角落里不停地写写划划
虽然不知道0-08具体在哪里,但他知道那支笔一直在关注着和安提哥努斯笔记有关的所有人,
克莱恩是笔记本事件的中心人物,自己是新介入的变量,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单独会面,这种场面那支笔一定很感兴趣,他接下来的话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果然。”
姚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克莱恩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水淬过一样寒冷。
“你就是愚者……”
克莱恩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完了,全完了,自己马甲被扒了!
自己扮演了一个多月的复苏古神,从灰雾之上到灰雾之下,从正义到倒吊人,骗过了所有人,结果到头来被一个穿越者老乡用一副塔罗牌当面拆穿,他几乎已经在心里默念遗书了。
“……的眷属。”
姚远把后半截话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态从容。
“啊?”
本来已经做好社死准备的克莱恩闻言,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了看一脸自信的姚远,迅速完成了一次从深渊到天堂的心路历程。
‘哦,对的对的!我不是愚者,我是愚者的眷属!’
克莱恩猛然意识到在对方眼中自己实在太弱了,一个序列9的占卜家,刚踏入非凡世界没多久的菜鸟,怎么可能是神秘莫测的愚者本人?
就算把证据摆在面前,最离谱但也最合理的结论,也只是把他当成了愚者的眷属,而不是愚者本尊。
克莱恩的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努力维持住脸上的镇定,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种无奈中带着几分释怀的神色:
“唉,竟然被你发现了。”
克莱恩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方太聪明了真没办法”的做作无奈,
“我确实是愚者先生的眷属。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姚远看着面前克莱恩这副强装镇定、实则眼底还残留着劫后余生庆幸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笑得满地打滚。
他甚至想有一台照相机把这“决定性的瞬间”拍下来,等以后克莱恩在灰雾之上面临天尊意识复苏的时候,把这玩意儿掏出来,保证比任何仪式都更能巩固对方的人性!
可惜这么好的表情包素材,只能存在记忆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思维已经无限滑坡的姚远表面上依然是一副认真配合的表情,强忍着笑意正色解释道:
“我这几天在驻地查阅资料的时候,了解到了你成为非凡者的经历,发现你和安提哥努斯笔记事件纠缠得太深了,
一个普通人被卷入这种涉及高序列的事件,不仅活下来还成功踏入了非凡世界,甚至恰好就是占卜家途径——这也太巧了。
再加上我曾经听愚者先生提到安提哥努斯笔记的事,就顺手试探了一下,果然猜对了”。
第55章 物理天意
克莱恩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加戏:
‘还好还好,对方只是根据时间线反推的,没发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克莱恩顺水推舟地接话,语气模糊而含蓄:“确实和那本笔记有关,因为那本笔记的缘故,我得到了祂的注视,更多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眷属有眷属的规矩。”
“了解。”
姚远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蹙起,“但我还有一个疑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颇具压迫感的姿势,目光直视克莱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困惑: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能得到一位古神的眷顾?这不合常理……除非,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特质。”
克莱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影帝姚远忽然身体后靠,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唇微启,吐出一段莫名其妙的语言: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我艹!”
这刻入灵魂的对话是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克莱恩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拦住它,嘴巴已经替他完成了条件反射。
他猛地睁大双眼,看着对面笑盈盈的姚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再到释怀,宛若川剧变脸。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暗号,就把自己辛辛苦苦藏了两个月的穿越者身份套出来了?
“果然,你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者。”
姚远收起笑容,语气里似乎多了一层正经的认同。
“不然也不会得到愚者先生的特殊关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穿越者,自然有资格成为祂的眷属。”
事已至此,克莱恩索性彻底放松下来。最大的秘密之一,穿越者的身份被对方以这种方式揭穿,反而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而且对方并没有发现他真正的秘密,他在对方面前仍然是愚者先生的眷属,不是愚者本人。
既找到了穿越者同伴,又在精心伪装之下保留住了愚者的身份,这个结果,堪称完美。
(太完美了,为了引导你不乱想我都快累傻了!姚远如是说)
“真是没想到啊,老乡见老乡……”
克莱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慨,眼眶甚至有些发涩,他从穿越那天起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异世界里,至少眼前这个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两眼泪汪汪。”
姚远接了一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他伸出手在克莱恩肩膀上拍了一下,带着一种只有穿越者之间才能领会的默契。
“重新认识一下。姚远,穿越者,魔女教会受害者,黑夜女神的信徒,目前是愚者先生最忠实的眷属。”
克莱恩被他这一串自报家门的头衔逗得差点笑出声。
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姚远的手:“克莱恩·莫雷蒂,穿越者,值夜者小队新人,同样也是愚者先生的眷属。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虽然听到对方当面吹捧自己的小号“愚者先生”让他有点微妙的尴尬,但这种尴尬和找到同伴的喜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有力地晃了两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只有穿越者才能辨认的光芒,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朋友。
“对了,”克莱恩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现在住哪儿?总不能一直住旅馆吧。”
“还在找住处呢。”
“那就不如搬来我隔壁吧!”
克莱恩难得主动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乡之间才有的随意,“我住处那栋公寓还有空房,房东人不错,离驻地也近。搬过来方便联络。”
姚远没有推辞,爽快地点了头,两人又聊了几句搬家的事,气氛愈发放松。
最后,姚远抬手打了个响指,笼罩在两人周围的那层灰暗薄雾无声无息地收拢,如同退潮般缩回他的掌心,最终凝成一粒针尖大小的暗色光点,消失在他的指缝间。
克莱恩眨了眨眼,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这也是你非凡者的能力吗?”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层薄雾的存在,但依托源堡的位格,克莱恩作为占卜家的灵性感知能隐约捕捉到周围空气中有一种种被模糊笼罩的感觉,现在看到对方的动作才完全确认。
“一点神秘学上的屏障与遮蔽,不算什么大本事,能让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也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有些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克莱恩在心里对这位穿越者老乡的谨慎又多了一分认同。
能在非凡世界里活得滋润的人,果然都有几把刷子。
克莱恩站起身来,和姚远一同走出了餐厅,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纠结的事:
“对了,刚才那张牌……为什么我偏偏抽到的是愚者?你是不是在牌上做了什么高级的混淆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