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饭回到家，姚远还没来得及把鞋换了，就发现自己竟然也被电话轰炸了。
“叮铃铃——叮铃铃——”
姚远叹了口气，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喂”，话筒那头就炸了。
“你大爷的，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之前说了请你吃饭，你跑哪去了？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刚拿起电话就传来姚乐奈的愤怒攻击。
“……”
姚乐奈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姚远甚至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小丫头在外人面前装得跟老干部似的沉稳可靠，一到他这儿就原形毕露，这大概也算一种殊荣。
“你来真的呀牢大！”姚远嘬着牙花子，脸上写满了绷不住的表情，“我以为你那天就是随口说说，客气客气——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改天请你吃饭’然后改天永远不来的客套话。”
“跟你我用得着客套？你配吗？”
“……这话也太伤人了。”
“少废话。”姚乐奈完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丝毫不减，“立刻给我圆润地滚过来，老地点火锅，限你半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你要是不来——”
“不来怎么着？”
“改天就把你涮了。”
姚远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吃完一碗面的肚子，又想了想火锅店里的毛肚黄喉肥牛卷，感觉肚子里的面条正在发出悲鸣。
“彳亍吧。”他愁眉苦脸地答应下来，语气仿佛是要去赴一场鸿门宴，“哎，年纪轻轻就要到处应酬，穿越者真是太难了……”
老地点火锅在中心区和旧城区的交界处，属于那种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店面不大，装修也谈不上精致，但胜在汤底正宗、食材新鲜，是姚远和姚乐奈从小吃到大的据点。
那时候姚乐奈她妈还没改嫁，两家住得近，两个小屁孩经常被大人带着来这儿涮火锅。
后来姚乐奈进了姚家本家，吃穿用度直线飙升，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跑回来吃一顿老地点，用她的话说——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发达了就要回来狠狠拷打自己这个老朋友。
姚远到的时候，姚乐奈已经占好了角落里的卡座，面前的红油锅底正咕噜咕噜冒着泡，
姚乐奈今天终于没穿平时那套板正的制服，换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十三四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但一开口，那股老干部气场就回来了:
“坐，肉已经下锅了自己夹。”哎，姚老板好大的官威呀……
姚远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开干，开玩笑，来都来了，不吃的话锅里这牛不就白死了！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姚乐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姚远，表情认真了起来:
“你转职成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姚远嚼着一片肥牛，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什么打算？”
“别装傻！”姚乐奈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你选的转职武者对吧？这个职业挺好的，就算靠着卖苦力能勉强活的不错。
但现在问你现在光有一个职业，没技能没装备、没队伍没组织，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姚远咽下肥牛，没接话。
姚乐奈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最近聚集地发现了一个偏完整的大型碎片，已经有前哨站进驻了。
根据传回来的情报，应该是一个偏古代的低能级武侠世界，里面有不少武者体系的资源和转职道具，跟你的职业很对口。”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动作娴熟得不像个豪门千金：“新碎片开发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以我的权限可以带一个人过去。
你跟我一起，前期帮我打打杂，等站住脚了有的是机会搜刮资源。不比你自己瞎折腾强？”
姚远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姚乐奈说的是对的。一个刚刚转职的武者，白板一块，别说在深渊碎片里混了，出城遇到稍微厉害点的魔物都得抓瞎。
跟着姚乐奈这样有资源有背景的老手进大型碎片，安全性有保障，收益也有保障，多少人梦寐以求，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问题是，他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
姚远知道自己的优势不是选择进世界碎片常规升级，
而是应该充分利用随自己穿越而来的第二面板外挂，试着去探索独立世界。
独立世界与坠落的碎片不同，是根据探索者的等级评价来匹配世界难度的。
姚远现在的对外等级是武者Lv.1，真实实力到了武者Lv.2还掌握了一门绝顶内功，
以“菜鸟”的身份进入低难度的独立世界，然后转移经验快速升级，凭借破格的实力在鱼塘里碾压一切——这才是他想要的完美开局。
如果跟着姚乐奈去了大型碎片，那边人多眼杂自己又菜的抠脚，他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积极升级以跟上团队的步伐，
好不容易压住的等级就会被迫拉高，以后再想卡线进低难度世界就难了。
而且大型碎片里竞争激烈，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万一暴露了暗金面板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话不能直说。哪怕他跟姚乐奈关系再好，穿越者和双面板的事也是绝对不能透露的秘密。
姚远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挑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谢谢了乐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打算先去独立世界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再说——”
他笑了一下，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就我目前这点水平，去了大型碎片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打打杂，多拖后腿啊。”
“你是怕别人说你跟着我混饭吃？”姚乐奈挑起一边眉毛，表情变得有些恼怒，“还是一转职你的大男子主义又冒头了，觉得被妹妹罩着很丢脸？”
“不是——”
“虽然我很不想打击你。”姚乐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但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一个刚转职的武者，纯白板一块。进独立碎片也好，进大型碎片也好，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都是炮灰中的炮灰。有我在好歹能照应着点，你自己一个人进去，运气好空手而归，运气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运气不好，尸体都找不回来。
姚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聚集地里，自己却还能有这样一个便宜妹妹愿意关心自己。
姚乐奈在姚家本家那边过的日子他多少知道一些，表面风光之下勾心斗角是家常便饭，
连亲生母女之间都隔着了一层利益关系，更别提跟那些没有血缘的兄弟姐妹了。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能有一个可以不用设防的朋友，大概真的不太容易。
“谢谢你，乐奈。”
姚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多了几分真诚，
“不过我真的已经有自己的规划了。不是跟你客气，也不是大男子主义——你知道我这人脸皮厚得很，才不在乎别人说我吃软饭。只是我确实想做点自己的事情。”
姚乐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
“行吧，劝不动你。”她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既然你执意要去独立碎片，那就多做点准备。这个给你，希望能保你一条狗命。”
姚远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护符，用红绳穿着，符面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一看就是好东西，不是地摊货。
“这是什么？”
“一次性护身符，激活之后可以在十秒内抵挡绝大部分伤害，在30级以下算不错的装备了。我妈从北边大聚集地带回来的，我手里也没几个。”
姚乐奈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送你包辣条”一样轻描淡写，“别以为这是什么保命神装，
也就是给你多一次逃命的机会。真要遇到大麻烦，十秒钟够你跑出一段距离了——前提是你腿脚够利索。”
姚远把护符攥在手里，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最后憋出一句：“乐奈，要是我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
这话说出来姚远自己都乐了。姚乐奈更是嫌弃地“咦”了一声，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差不多得了，少在这儿演苦情戏。”
“我说真的！咱俩要不要烧黄纸斩鸡头结拜为异姓兄妹——”
“你再说我把你涮了。”
姚远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火锅又涮了好一阵，肉尽菜绝，红油锅底都快烧干了。姚乐奈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去独立碎片，这个周末去雪松广场的传送点看看吧。”
“为什么是周末？”
“因为那天有个冤大头也要进独立世界。”
姚乐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微妙的笑容，“韩家的少爷韩临渊。聚集地第一大家族那个乐善好施的韩家。”
姚远当然听说过，陵阳聚集地大大小小的家族有十几个，但能排第一的从来只有一个韩家。
这个大家族掌控着聚集地近三成的世界碎片开采权，名下有好几支顶级探索者队伍，据说还有圣者级别的高手底蕴，
而韩家少爷这种身份的人在这个世界属于另一个物种，跟姚远这种城防军遗孤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还有这种好事？”姚远来了兴趣，
“谁家少爷这么接地气，出来体验民间疾苦了？”
“人家韩少爷到时候也要进独立世界，韩家提前做了定轨，把他要去的那个世界探索得差不多了。”
姚乐奈解释“这种大家族子弟第一次进独立世界，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体验一下氛围，激活独立探索着特有的相关权限。
你只要能想办法跟着蹭上车，危险性至少比你自己瞎闯降低八成。”
姚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蹭车这种事说难不难，说易关键在于传送定轨的时候，如果几个人选择的世界参数相近，
又恰好同时激活传送，就有一定概率被分配到同一个独立世界里。
“是个好门路，可惜不适合我”姚远默默道。
……
第8章 人傻钱多韩少爷
时间向来是不等人的。在姚远每天埋头研究心法、小心翼翼地调配面板等级、抽空去鬼市淘些有用没用的小玩意儿的当口，周末就到了。
他又跑了两趟鬼市，把上次没逛完的摊位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最后在一个专营科技侧装备的摊子前蹲了整整一个下午，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用两千八百明光的价格拿下了一把品相相当不错的手枪。
按摊主的说法，这枪是从一个科技侧世界碎片里淘来的，款式跟柯尔特M1911有九成相似，经典设计，可靠性经过了战场检验。附赠三个弹匣和一大盒子弹，够他应付几场战斗了。
虽说走的是武者体系，但姚远对自己的武学天赋有着清醒的认识——别人练剑十年磨一剑，他连《基础剑法》都还没开始练，真要贴身肉搏，大概率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下场。但枪就不一样了。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在学会正经的居合之前，先学会美式居合也是一条出路。内力加持下的手稳得像铁架台，只要稍微适应一下后坐力，这枪在他手里的精准度不会比任何老兵差。
姚远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武者用枪算什么？这叫融会贯通，博采众长，不拘一格降人才。
周末清晨，雪松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武者雕像，高约二十米，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雕刻而成。武者身披战甲，手持长剑，昂首向天，姿态威严——据说是陵阳聚集地供奉的一位人类神明。
姚远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雕像周围，有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冥想的，有交头接耳交流定轨心得的，还有些明显是老手的人在摆摊卖“传送必中”的护符和“世界碎片匹配指南”的小册子，看定价就知道是在宰冤大头。
独立世界探索有一套专门的流程。探索者通过在武者雕像前冥想，借助世界意志的力量锚定自身能力倾向，从而匹配到相关体系的独立世界。
和直接进入开放的深渊碎片不同，独立世界探索需要消耗一定数量的明光作为“门票”，好处是匹配到的世界与自身职业契合度更高，不会出现魔法师被丢进科幻废土、修仙者误入魔法学院的乌龙。
更重要的是——匹配难度参考的是探索者的等级评价。这才是姚远真正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