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高颖抚须笑道:“太师多虑了!”
“南陈早已外强中干,军无战心,将无斗志。”
“更何况……”
“南徐水师中,早有六大世家的人暗中通气,开关献城,不过顺水推舟。”
“这主帅张仲坚不过一籍籍无名之辈,骤登高位,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若还是老将任忠在此,凭借其威望与手段,或许还能凭险固守,耗我数月。”
“可陈叔宝自毁长城,用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角色,焉能不败?”
韩擒虎也粗声附和:“高大人所言极是!”
“我看呐,就是那陈叔宝昏了头,加上南陈自己烂透了!”
“什么张仲坚李仲坚的,在大隋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太师,您就是太谨慎了!”
杨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认为众将说的也有道理。
南陈朝政糜烂,君昏臣佞,非一日之寒。
军无战心,将无死志,更是显而易见。
六大世家与我暗通款曲,阵前倒戈,也在算计之中。
那张仲坚不过一无名小卒,接手的还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大厦将倾,岂是一木可支?
十日溃败,看似极快,但放在这积重难返的腐朽之国身上,反倒……合理了。
大势如此,人力难挽。
南陈气数已尽,败亡乃是注定,我又何必在此徒增烦恼?
念及此,杨素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三军,就地休整,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同时,着后军司马即刻着手,在南徐左近征集粮秣,以备军需。”
“三日后,大军开拔,兵锋直指建康!”
“末将遵命!”
高颖,贺若弼,韩擒虎等将领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兵锋直指建康!”
“太师用兵如神,众将士骁勇善战,本王心甚慰!”
这时,一声清朗长笑自门外传来,打破了堂内肃杀的气氛。
众将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子,在十余位精锐甲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厅中。
杨素与诸将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臣等参见晋王殿下!”
“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杨广抢上几步,亲手扶起杨素,目光灼灼地扫过众将,笑容满面。
“本王在后方听闻南徐大捷,欣喜难耐,特携陛下犒赏三军之旨意,并引十五万援军前来,与太师及诸位将军会师!”
“太师十日下南徐,用兵如雷霆,真乃国之柱石!”
“诸位将军破城先登,勇冠三军,皆是我大隋栋梁!”
他拍了拍杨素的手臂,语气热络:“有太师运筹帷幄,有诸位将军陷阵杀敌,何愁南陈不灭,天下不一?”
“三日休整之后,本王便与太师共取建康,立此不世之功!”
......
此刻,建康城,陆文渊府邸。
六大世家的核心人物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躁动。
陆文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冷笑道:“呵,咱们这位陛下,倒是真有个‘昏君’的魄力。”
“他自断臂膀,将我等世家子弟尽数清除出军中,去倚重那些不知根底的寒门莽夫、江湖草莽。”
“如今如何?”
“南徐十日即溃!”
“这江山,眼看就要断送在他这‘英明’决断之下!”
苏伯坚轻笑道:“他陈叔宝莫不是真以为,离了我们这些人,靠着他那套任人唯贤就能治国平天下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这建康城的繁华,江南的富庶,哪一样不是我等世家世代经营维系?”
“如今他自毁根基,正是咎由自取!”
顾承业点头道:“不用我等世家子弟,偏信那张仲坚小儿,此等昏君,还有何颜面高居九重?”
卫晦之说道:“南徐溃败的消息应该尽快散播出去。”
“让这建康城,让整个江南都知晓,他陈叔宝的江山,已经烂到根子了!”
“届时人心惶惶,看还有谁愿为他殉葬!”
虞弘盛接口道:“卫公所言极是。”
“不仅要散播消息,更要让我等门下子弟,大肆渲染隋军兵锋之盛,朝廷之无能!”
“以此来响应大隋。”
陆文渊点点头,补充道:“待建康大乱之后,咱们也该离开京师了。”
六大世家的真正底蕴不在京城,而是如吴兴沈氏那般,各有各的根基。
南陈大势已去,陈叔宝注定亡国,守住自家的根基,方能在新朝有一席之地!
…….
此刻,东阳太守府。
卫晦之躬身立于堂下,声音沉稳,向端坐主位的陆左禀报:“大人,东阳新军操练已有成效。”
“至今已有九千士卒修炼至后天大成之境。”
“余下资质稍逊者,依目前进度,再有一年,当可悉数踏入此境。”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此外,南通方面有讯传来,谢孤雁的新军已成三万之数。”
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陆左心中暗忖一句,问道:“今年粮食收成如何?”
“回大人。”
“东阳三郡粮食产量,比起往年足足增加三倍之多,足有三千多万石!”
陆左略作沉吟,既然决定相信张仲坚,那就还按照原定计划而行。
“五日后,往建康运送三百万石。”
“是,大人。”
卫晦之点了点头,又道:“大人,如今东阳三郡虽然太平无事,但周边却有山贼马匪祸乱。”
“我想让九千新军剿匪,既能以战代练,磨砺军阵,熟悉厮杀,又可清除周边隐患,安定地方,缴获钱粮以充军资。”
陆左:“准。”
第178章 南陈大乱,我只要稳坐钓鱼台就好
翌日,上午,南徐。
烽烟似乎尚未散尽,空气中仍隐约飘荡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往日还算繁华的街市,此刻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店铺大多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摊贩在街角支着摊子,行人稀疏,且大多步履匆匆,面色惶惶。
几个百姓聚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缩着脖子,低声交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摇头叹道:“唉,这才几天呐……说破就破了。”
“以前总听庙里的大师说,隋国兵强马壮,天命所归,我还不信。”
“现在看,由不得人不信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点头道:“隋军将士个个龙精虎猛,再看看咱们这边……”
“唉,一言难尽啊。”
一个提着空篮的老妪喃喃道:“阿弥陀佛……”
“城西寺庙的慧明师傅一个月前就说,南方王气黯淡,佛光北照。”
“这……这还真应验了。”
“看来佛祖都不保佑陈国了……”
另一个妇人说道:“听那边宝光寺的香客说,寺里高僧讲法时曾言,隋帝敬佛,乃是护法明王转世。”
“反观咱们建康那位……唉,灭寺毁佛,得罪了菩萨,能不遭报应吗?”
“我听说啊,慈云庵的静玄师太早前就对几位施主说过,陈主无道,不敬三宝,天命已失。”
“如今隋军南下,便是因果轮回,非人力可挡。”
老妪连连点头,双手合十:“罪过罪过……灭佛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如今看来,师傅们说的都在理。”
“只盼新朝能善待我等百姓,让我等能安心礼佛,便是造化了。”
踏,踏,踏……
恰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口的低声议论。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队披甲执锐的隋军兵士已堵住了巷口。
为首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官,按着腰刀,目光冷冽地扫过这群聚在一起的百姓。
“奉太师钧令!”
“大军暂驻南徐,需筹措粮秣,以资军用。”
“尔等每户出粮一百石,三日内交至城西校场,不得有误!”
众人一愣,顿时哗然。
“军爷!!一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