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部署完毕,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肃:“诸位,完颜宗弼此番志在必得,攻势必然凶猛!”
“然其正面乃佯攻,真正杀招必在侧后!”
“各部需严守岗位,随机应变!”
“水寨各军,没有本帅旗号,不得妄动!上游伏兵,没有本帅号炮,不得出击!”
“此战关系江淮安危,社稷存亡!望诸位同心戮力,有进无退!”
“让金虏知晓,我大宋江防,固若金汤!”
“谨遵大帅号令!”
“有进无退!誓保江防!”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随即迅速转身出帐,各赴战位。
帅帐内重归寂静,只剩韩世忠一人独立于巨大的江防图前。
帐外隐约传来的军队调动声、号令声,衬得帐内愈发安静,却也让他心头的阴影愈发浓重。
部署已下,众将遵令而行,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忧虑,却如同帐外深沉的夜色,悄然包裹了他。
解元正面阻击,苏德上游埋伏,贾和仲沿岸巡防……
他在心中又将布局推演一遍,看似针对了金军可能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可推演越是清晰,那隐忧就越是尖锐。
我所做的一切应对,皆是建立在完颜宗弼会按此计行事的推断之上。
可若完颜宗弼见偷渡之策被识破,或受阻,乃至根本就是虚晃一枪……
或者.....
他根本不在乎奇兵是否成功?
今夜所有的异动,无论是正面声势,还是上游的骑兵调动,都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迷惑……
为了让我将本就有限的兵力进一步分散呢?
想到这里,韩世忠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缓缓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帐帘,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天空。
完颜宗弼拥兵十余万,乃生力军,挟新造箭矢之利,士气正旺。
我军虽据江防之险,水战娴熟,但兵力不过数万,经黄天荡一战,已是疲敝之师,箭矢砲石亦不宽裕。
他若真狠下心来,不计伤亡,将主力收拢,不再玩弄这些虚实花样。
而是集中所有力量,选一两个点,不顾一切地三面甚至多点强攻,以血肉硬撼我防线……
到那时,我这点兵力,分守各处,每一处都显薄弱,如何抵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对麾下儿郎性命的沉重责任,压得他心头发闷。
他不是惧怕牺牲,而是深知,在这样的消耗战中,宋军耗不起。
一旦防线被某一点突破,引发全线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援军……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应天府中的那位,随即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远水解不了近渴,即便朝廷此刻发兵,也绝无可能赶到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决战。
韩世忠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江水腥气和初冬寒意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犹疑和沉重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想再多亦是无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完颜宗弼,任你千般计策,万般变化,我韩世忠唯有竭尽所能,见招拆招!
想要踏过长江,需先问过我麾下儿郎手中的刀剑,问过这滚滚东流之水答不答应!
为今之计,唯有以不变应万变,坚守待机。
第231章 每一路都是实打实的硬攻
次日,辰时初刻,长江北岸。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如同丧钟,敲碎了江面的宁静。
咚!咚!咚!
随即,战鼓如雷,震得江水似乎都在颤抖。
北岸,金军阵中,谋克纥石烈志宁立马于帅旗之下,望着对岸看似平静的宋军水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他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放!”
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砲车同时咆哮!
数十块磨盘大的巨石拖着凄厉的呼啸,如同陨石天降,砸向宋军水寨!
轰隆!
一块巨石正中一艘“海鳅”大船的船舷,厚重的木板如同纸糊般碎裂,木屑夹杂着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瞬间被巨大的撞击声淹没。
另一块砸中水寨栅栏,碗口粗的原木应声而断,后面的宋军士兵被飞溅的木刺扎穿胸膛,当场毙命。
“弓箭手,三轮齐射,覆盖寨墙!”
纥石烈志宁再次下令,他要先用绝对的火力碾压,摧毁宋军的抵抗意志。
嗖嗖嗖嗖!
刹那间,数千箭矢组成的黑云腾空而起,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带着死亡尖啸倾泻而下!
宋军寨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夺夺夺夺”的密集声响,那是箭矢钉入盾牌和木墙的声音,其间夹杂着中箭者的闷哼和惨叫。
一个年轻的宋军士兵稍一露头,一支流矢便精准地从他眼窝射入,脑后穿出,他一声未吭便仰天倒下。
“哼,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纥石烈志宁心中冷笑,仿佛已经看到宋军防线崩溃的景象。
然而,就在金军弓箭手准备第四轮抛射,砲手忙着装填石弹,阵型略显松懈的刹那。
“反击!”
宋军水寨楼船上,解元浑身浴血,战刀怒指对岸!
“嘎吱,嘣!嗖!”
宋军寨中,数十架床子弩同时激发!
儿臂粗的巨弩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扑金军阵线!
“噗嗤!”
一名金军砲车操作手正奋力推动绞盘,巨弩迎面而来,瞬间将他连人带甲胄撕成两截,去势不减,又将后面两名士兵串成了糖葫芦,死死钉在地上!
“轰!”
又一个火油罐被投石机抛出,精准地砸在一座箭楼顶部,烈焰轰然爆开,里面的弓箭手瞬间变成火人,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下饺子般从高处坠落。
纥石烈志宁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他们的反击怎会如此迅速、精准?!’
他眼睁睁看着己方一座精心搭建的箭楼在烈焰中崩塌,砲车阵地被巨弩射得人仰马翻。
“韩世忠……他早有准备!”
“他看穿了我的主攻方向?”
......
同一时间。
上游老鹳咀,江面薄雾未散。
乌古论打虎亲自督阵,看着几十艘皮筏、小船载着精心挑选的五千精锐,悄无声息地滑向南岸。
“快!加快速度!”
“上了岸,财富女人都是你们的!”
乌古论打虎低声吼道,眼中闪烁着贪婪。
“韩世忠的主力被纥石烈志宁拖在正面,此地防守必然空虚!”
“此计若成,首功便是我的!”
少倾,先头部队已接近南岸浅滩,乌古论打虎甚至已经能看清滩头芦苇的摆动。
突然!
“咚!咚!咚!”
急促如雨的宋军战鼓声从南岸芦苇荡中炸响!
“不好!有埋伏!”乌古论打虎脸色剧变,骇然失色!
“杀尽金狗!”
“一个不留!”
如雷的怒吼声中,数十艘宋军快艇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冲出!
当先一艘“桨轮船”船头,虬髯猛将苏德手持双刀,状若疯虎,船头安装的尖锐撞角狠狠撞向最大的一艘金军皮筏!
咔嚓!
皮筏瞬间解体,上面的金兵如下锅的饺子般落水。
“下水!绞杀他们!”
苏德怒吼一声,率先跳入冰冷的江中。无数宋军水鬼手持分水刺、短斧,如同鲨鱼般扑向落水的金兵。
江水瞬间被搅浑,血花翻滚。
一个金兵刚挣扎着浮出水面,就被水下伸出的手抓住脚踝拖入深处,只冒出一串气泡。
另一个金兵奋力游向己方船只,却被一艘宋军小艇上的弩手一箭射穿后心。
乌古论打虎在岸上看得目眦欲裂,他亲眼看到一个勇猛无比的谋克,在水中空有蛮力却无处施展,被三个宋军水鬼缠住,活活溺毙。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