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404节

  李清照放下朱笔,指尖冰凉:“陛下冬日攻坚,实非易事。”

  “士卒疲敝,粮道长驱,若金虏效仿当年太原、汴京故事,负隅顽抗……”

  她不敢再想下去,史书上那些顿兵坚城、功亏一篑的记载,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脑海。

  对陆左近乎盲目的信心,与理智推导出的重重风险,在她心中反复拉锯,让这没有北方捷报的日子,每一刻都格外难熬。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阴沉欲雪的天空,仿佛想穿透这千里云霭,看清北方的战局。

  “娘子,喝口参茶暖暖吧。”宫女绿蕊端着茶盏进来,见她神色怔忪,低声劝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早日凯旋。”

  李清照接过茶盏,热度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岂能不忧……”

  她轻叹一声,声音飘忽:“这十余日的静默,最是磨人。”

  “朝廷上下,万千黎庶,心皆悬于北地一隅,盼捷报,如久旱盼甘霖……”

  ……

  这份悬心,弥漫在应天府的每个角落。

  时近午时,酒楼里人头攒动,热气与喧嚣却驱不散食客们眉间的忧色。

  几名看似行商的客人围坐一桌,酒菜未动多少,议论正热。

  “王东家,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您给说道说道,这北伐……到底有几分把握?”一个绸缎商模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问道。

  被称作王东家的胖商人叹了口气,抹了把脸:“李老弟,这我可不敢妄断。”

  “不过……”

  “我上月从江淮回来,沿途所见,运粮运箭簇的车队就没断过,民夫征调了一拨又一拨。”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打大仗、打硬仗。”

  旁边一个瘦削的账房先生插嘴,推了推眼镜:“打仗打的是钱粮国力啊。”

  “这才安稳几年?”

  “陛下锐意北伐自是英明,可这钱粮如流水般花出去,若是……”

  “若是迁延日久,国库吃紧,粮价怕是又要飞涨,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最先倒霉。”

  一个一直沉默、脸上带疤的老兵突然闷声道:“你们不懂。”

  “上京那地方,冬天能把人耳朵冻掉。”

  “咱们南方的兵,穿着再厚的棉袄到了那儿,身手也得僵一半。”

  “攻城?”

  “嘿,云梯冻手,刀剑冻鞘,那金狗躲在城墙后头以逸待劳……难,难啊!”

  他摇着头,灌下一大口浊酒,不再言语。

  .......

  城西某条僻静巷口,几名街坊围着个卖烤红薯的炉子取暖

  “张婶,听说你家大小子随军北上了?”一个老妇人抱着暖炉,关切地问。

  被称为张婶的妇人眼圈立刻红了,强笑道:“是……是啊,在岳元帅麾下当个火头军。”

  “这孩子,非要争什么军功……”

  “火头军好啊,至少不直接上前线捅刀子。”

  另一个老头安慰道,但语气也没多少底气:“就是这天气……北边得多冷啊。”

  “这孩子打小在南方长大,哪受过这罪。”

  “这仗,快点打完吧,不管是输是赢……”

  “呸呸呸!刘老头你会不会说话!”旁边的大娘立刻打断:“当然是打赢!”

  “必须赢!”

  “陛下和那么多好儿郎在前头拼命,咱们在后头可不能丧气!”

  话虽如此,她自己脸上的担忧却藏不住,望着北方喃喃道:“可这都多久没信儿了……”

  ......

  城南漕运码头,苦力们蹲在背风的墙根下,就着冷水啃干粮,低声交谈。

  “北边咋一点新动静都没?这都多少天了?”一个黑脸汉子搓着冻僵的手,语气不安。

  “怕是碰着硬钉子了。”

  “上京啊,那是能随便打下来的?”

  旁边年长的叹口气:“这天越来越冷,咱们在这儿都冻得哆嗦,北边兄弟们在野地里,可怎么熬?”

  “唉,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和气数。这么耗下去,可不是办法……”

  .....

  城东书院里,几位暂理文书的老学士,趁着歇息也在廊下低语。

  “顿兵坚城,乃兵家大忌。金主若收缩死守,再以游骑扰我粮道,或引草原之兵为援,则局势危矣。”清瘦的王学士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更兼天时不佑。士卒手足皲裂,弓弩效力大减。”

  “但愿韩、岳二公能持重,莫要行险求速……”另一位李学士摇头叹息,话中并无多少把握。

  .....

  即便是把守城门的卫兵,在换岗间歇于瓮城墙根下躲避寒风时,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鬼天真冷!北边怕是早下大雪封路了。”年轻卫兵朝掌心呵着白气。

  “没消息,有时候比坏消息更熬人。”

  一个老兵油子裹紧旧棉袄,声音低沉:“攻城战,最是磨人。”

  “我这心里头真是七上八下的……”

  突然!

  一阵遥远、急促、仿佛要撞破这沉闷黄昏的马蹄声,隐隐从北方城门方向传来!

  起初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狂野,如同战鼓擂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以一种撕碎一切沉寂的势头,猛然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一个嘶哑、高亢的吼声,骤然炸响:

  “捷报!捷报!捷报!”

第295章 普天同庆

  御书房,炉火映着李清照清减的侧颜。

  她目光落在窗棂外阴沉的天色上,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焦虑,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更磨蚀人心。

  就在这时——

  “捷报……”

  一声极微弱、飘忽,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呼喊,被呼啸的北风撕扯着,若有若无地钻入殿中。

  李清照混身一震,蓦地抬头。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是风声的呜咽?

  还是她忧思过度产生的幻听?

  “绿蕊!”

  “你……你可听见什么声响?方才,是不是有人在喊?”

  绿蕊被她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力度吓了一跳,也连忙凝神细听,殿外唯有风声穿过殿宇的尖啸。“娘子,奴婢没听真,许是风……”

  她的话被骤然打破!

  “捷报——!!!”

  这一次,声音清晰、嘹亮、充满了炸裂般的狂喜,如同惊雷劈开厚重的阴云,自前廷方向滚滚而来!

  李清照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以近乎失态的速度冲向殿门,用尽全身力气,“哐啷”一声将两扇沉重的雕花殿门猛地推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劈头盖脸打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只见漫长御道上,十几位朱紫重臣、绯袍官员,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他们早已丢弃了平日的威仪,官帽歪斜,衣袍沾染雪水泥渍,脸上却洋溢着近乎疯狂的、泪流满面的笑容。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年过五旬、平日最重风骨的起居舍人陆游。

  他一手紧紧攥着一卷杏黄文书,另一只手拼命挥舞,因激动和奔跑,声音嘶哑变形,却用尽生命的力量在嘶吼:

  “李秘书!李秘书!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他身后,兵部侍郎几乎是被同僚搀扶着跑来,满脸泪水纵横,胡须上结着冰凌,却只顾得上嘶喊:“赢了!我们赢了!”

  “陛下赢了!”

  “北伐……全功告成!”

  枢密院一位都承旨跑丢了官靴,索性赤着一只脚在雪地里跑,挥舞着双臂,哭喊着:“苍天有眼!”

  “列祖列宗保佑!”

  “上京!上京光复了!金国……金国亡了!”

  “靖康之耻,今日得雪!百年国恨,一朝洗刷啊!!!”

  更多闻讯的官员、内侍、宫娥从各处殿宇涌出,汇聚到御道上,人越聚越多,全都望向那群狂奔报喜的大臣,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升腾的狂喜。

  陆游终于冲到李清照面前,双手颤抖着,又无比急迫地将那卷带着风尘和体温的捷报文书塞到李清照手中:

  “李……李娘子!”

  “快!快看!”

  “十一月丙辰,王师踏破上京城!”

  “金主完颜亶率宗室文武,匍匐出降!”

  “传国玉玺、舆图册簿,尽数献上!”

  “金国……自此亡了!”

  “彻底亡了!!”

  他身后众臣再也抑制不住,纷纷跪倒在地,向着北方连连叩首,嚎啕痛哭与歇斯底里的狂笑交织在一起。

  ““陛下万岁!陛下神武!天佑大宋!天佑华夏!”

  李清照双手剧烈颤抖,几乎捧不住那轻若无物又重如山岳的绢帛。

  她猛地展开,目光急速扫过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硝烟与血迹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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