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407节

  这片往日行刑示众的方寸之地,此刻被肃杀的气氛和黑鸦鸦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每个人裸露的皮肤。

  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韩世忠按剑而立,玄甲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他面容沉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

  数百名被反绑双臂、剥去官服、只着白色囚衣的金国官员、贵族及其成年子侄,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凶神恶煞的宋军甲士强按着跪倒在冰冷的泥雪地里。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旧日权贵。

  有正当壮年、手上沾满血腥的将领,也有面色惨白、尚未弱冠却被父祖牵连的贵族子弟。

  此刻,人人面如死灰,涕泪横流,有人瘫软如泥,有人低声啜泣,更有人绝望地仰天嚎叫,咒骂着命运或不公。

  浓烈的恐惧与绝望气息,几乎凝结成实质,弥漫在刑场上空。

  四周,是被允许乃至被驱赶来“观礼”的上京百姓。

  他们裹着破旧的皮袄,瑟缩在寒风中,脸上表情复杂。

  有对往日压迫者的恐惧残留,有对未知命运的茫然,更多的,则是一种麻木的、近乎冷酷的静观。

  许多人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己无关。

  韩世忠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已到。

  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运足中气,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囚犯的哀鸣,传遍刑场每个角落:

  “奉大宋皇帝陛下旨意!”

  “金国罪臣共计四百七十三人,自其祖、父辈起,屡犯天朝,屠戮汉民,罪恶昭彰,罄竹难书!”

  “汴梁之血未干,两河之骨犹泣!”

  “今王师吊民伐罪,廓清寰宇,此等元恶巨憝,罪无可逭!”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死灰般的脸,声调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依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以慰亡魂,以正国法!”

  “行刑!”

  “斩”字出口,令旗挥下!

  “嗬!”

  台上数十名赤膊、头扎红巾、怀抱鬼头大刀的魁梧刽子手,齐声吐气开声,雪亮的刀光狠狠劈落!

  “噗!”

  “噗嗤!”

  “咔嚓!”

  利刃斩断颈骨的闷响、切割皮肉的顿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开!

  血光冲天而起!数百颗头颅滚落尘埃,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温热的鲜血如同无数道小小的喷泉,激射而出,瞬间将刑场中央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黏稠的暗红!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随着寒风猛地扩散开来!

  “啊!爹!”

  “儿啊!我的儿!”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嚎与咒骂!

  来自那些未被牵连、被允许收尸的犯官家眷,他们哭喊着想要扑上前,却被如林的枪戟死死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的头颅与尸身分离,在血泊中渐渐冰冷。

  然而,与这家属绝望哭嚎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周围围观金国百姓中,渐渐响起的一些别样声音。

  起初是压抑的、试探性的低语:

  “杀得好……那个留守司判官,为强占我家田产,逼死我老父……”

  “那个胖子,是征粮使,去年冬天,硬生生抢走我家最后一袋种粮,我娘……就饿死在炕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带着哭音却又充满快意的声浪:

  “报应!这都是报应!苍天开眼了啊!”

  “什么狗官!平日里欺压我们,比宋人还狠!活该!”

  “大宋皇帝杀得好!这些蛀虫,早该杀了!”

  “对!杀光这些贪官污吏!我们才有活路!”

  甚至有人朝着高台上的韩世忠方向,激动地跪下磕头:“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啊!”

  韩世忠按剑立于高台,寒风拂动他颌下短须。

  他面色依旧沉冷,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他预想过金国百姓的恐惧、麻木,甚至可能的仇恨。

  却未曾料到,在这亡国时刻,对自己昔日统治者如此强烈的怨恨与对“青天”的渴望,会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

  民心之向背,有时竟如此直白而残酷。

  他心中对陛下的方略,更多了一份了然......

  雷霆手段铲除上层顽梗,或可更快收拢底层涣散的人心。

  他不再看台下纷乱景象,挥手下令:“收殄尸首,悬首示众。维持秩序,不得生乱。”

  ……

  十余日匆匆而过。

  上京局势在血腥清洗与初步安抚中,渐渐趋于一种紧绷的平静。

  皇宫镇北殿内,暖意熏人,陆左听取着岳飞与韩世忠的汇报。

  “陛下,”

  岳飞一身轻甲,身姿笔挺,沉声禀道,“经此整肃,上京及周边州县,敢于明面抗拒者已寥寥无几。”

  “投降各部,皆已重新编户,分发安民告示。”

  “我军缴获金国府库钱粮颇丰,足以支撑大军后续行动。”

  韩世忠接口,手指在巨大的北地舆图上划过:“然,金国疆域辽阔,尤其辽东、临潢府、西北路等地,山高路远,部族混杂。”

  “一些边地将领、地方豪强,或拥兵自守,或阳奉阴违,甚至勾结草原残部。”

  “虽不成气候,但若置之不理,恐成蔓延之势。”

  陆左坐于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尚未完全臣服的区域,缓缓道:“既如此,便不能给其喘息之机。”

  “大军休整已近一月,士气如何?”

  “可能再战?”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回陛下,将士们自入冬以来,连战连捷,克复上京,心气正盛!”

  “每日操练不休,皆言手中刀枪早已饥渴,盼着为陛下扫清余孽,早日一统北疆,建不世之功!”

  “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好!”陆左颔首,站起身来,“传朕旨意,明日辰时,大军于南门外校场集结。”

  “朕,亲往犒军,为将士壮行!”

  “臣等遵旨!”岳飞、韩世忠肃然应诺,眼中皆有战意升腾。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风依旧。

  皇宫正门巨大的广场前,一辆由四匹神骏黑马拉着的、装饰着玄色龙纹的御辇已准备停当。

  甲士肃立,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陆左在内侍簇拥下走出宫门。

  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便于骑乘的玄色织金箭袖戎装,外罩一件黑色大氅,更显英武挺拔。

  身后,完颜雪与乌林答·明珂依旧跟随,两女也换了较厚的锦缎宫装,默默随行。

  御辇前,一个穿着最低等宋军青色号衣、缩着脖子、牵着一匹领头黑马缰绳的身影,格外扎眼。

  正是被任命为“御前车驾”的完颜亶。

  他低着头,努力想将自己隐藏在骏马和高大的车轮之后,身体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缘故。

  听到脚步声,完颜亶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

  他看到一双玄色绣金线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随即,是妹妹完颜雪那素雅的裙裾,以及……

  旁边另一道更为熟悉的、属于柔妃明珂的衣角。

  巨大的屈辱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的注视。

  按照这几日被反复训练、羞辱般的流程,缓缓地、极其屈辱地转过身,背对御辇车门。

  然后,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跪趴了下去,将自己的脊背,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供人踩踏的“马镫”。

  他紧闭着眼,等待着那只脚踩上来,等待着那泰山压顶般的重量和碾碎尊严的触感。

  然而,在等待的煎熬中,他终究没能忍住,偷偷地、极其迅速地,将眼皮掀起一条细缝,朝着妹妹和明珂的方向,瞥去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窟。

  他看见,妹妹完颜雪站在陆左侧后方,微微低着头,但她的目光,似乎正落在陆左挺拔的背影上,那原本总是盛满哀愁与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没有了往日的凄楚,反而……

  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神色,那绝不仅仅是恐惧或认命。

  而当陆左微微侧首对她说了句什么时,他竟然看到妹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僵硬地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瞬间恢复,但那确是一个……笑容的雏形?

  那是顺从的、甚至带有一丝讨好的姿态!

  而更让他心碎欲裂的,是柔妃明珂的眼神。

  她就站在妹妹身旁,身姿似乎比在宫中时挺直了些,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的憔悴。

  当他的目光与明珂悄然瞥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时,完颜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同情、悲哀,或是同病相怜的苦涩。

  他看到的,是冰冷。

  是清晰无误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这副摇尾乞怜、甘为牛马的丑陋模样。

  也配曾是君王?

  那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完颜亶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明珂……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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