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他这箭怎么来得...”有人骇极而呼。
要知道辕门据此约莫八百步,何况此时夜深,人影在眼中不过如同蚁群。
要射得准,力道还要这般强劲,非得有射出千步的能耐不可。
整个蒙古的射雕手,没人能做到!
除了营内一张十人开的破山弩,寻常强弩休想射出这般远法。
就在这时,第三箭又至。
便见一溜鲜血染红夜空,惨叫声迭起,竟是四人连串,被一箭射死!
三箭发出,圣卿收弓催马而走,狂笑道:“哈哈哈,若不敢追,那便自认没卵子小娘养的罢!”
有将校反应过来,号令三军,矢石有如雨下,却根本射不中他。
蒙古大军心中沮丧与怒火齐发,发出山崩似的大喊,如潮水般涌出大营,追击而去。
皎洁月色下,那一袭青袍策马狂奔。
身后无边无际的蒙军骑士怒骂相随,如狂潮犯天,聚散而来。
昔日哈拉和林,今日襄阳。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圣卿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猿,下水如濑,时时回身弯弓出箭,每箭发出,必有一人倒下,断是百无虚发。
不时有兵士嚎叫堕马,被万蹄践踏成肉泥,惨不忍睹。
可人力有限,就算圣卿神箭追魂,可箭壶终究空了。
而背后那如潮追兵,始终不见人少,仿佛锐利的刀锋,紧追不舍。
但见众人磨牙吮血,双眼赤红,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杀,杀了李圣卿,大汗封做王爷,决不食言!”
有万万夫长举刀大叫,声若狼嗥。
身后众人听了,纷纷大叫:“杀圣卿,封做王!杀圣卿,封做王!”
响应声响彻云霄,一时群情涌动,无不奋力追袭。
“呵,我这么值钱么?”
圣卿嘴角一勾,忽然一振缰绳。
黄骠马当即闪电转向,在地上划了个光滑的弧线,竟直冲那万夫长而去!
万夫长大惊:“救我,救我!”
可刚说两句,圣卿弓如满月,最后一支长箭激射而出,穿透了他的铠甲,没入胸中。
这万夫长的铠甲原是一个宋军大将的家传宝甲,由精铁冷锻而成,坚硬异常。
故而这一箭虽然入肉四分,但还不足致命。
万夫长忍住剧痛,正欲没入人群中。
忽见圣卿透围而入,迎面一拳。
万夫长血流满面,栽倒马下,瞬间被乱军踏成一团肉泥。
主将毙命,蒙军军心大乱。
圣卿趁机夺了杆长枪,穿插凿阵,如龙如蛇,来回绞动。
枪锋所到之处,有如滚水泼雪,蒙军阵势荡然无存,一时间血肉横飞,嚎叫声、呼喊声、大骂声震天响。
甭说蒙古大营,便是襄阳城也为之震动,城中诸将无不失色。
郭靖便即惊醒,坐起身来,问道:“蓉儿,可有紧急军情?”
黄蓉也起来,道:“我并没接到传信。”
郭靖道:“难道是我白日厮杀过甚,夜有所梦?”
黄蓉叹了口气道:“靖哥哥,自从吕将军死后,整个襄阳城都被你扛在肩上,你的压力的确过大了。”
郭靖默然半晌,忽道:“蓉儿,我出去看一看。”
“去吧。”黄蓉握着丈夫的手,将他手背轻轻在自己面颊上摩擦,低声道,“靖哥哥,早去早回,你离开时间一长,襄儿便哭个不停。”
郭靖俯下头来,在爱妻脸上轻轻一吻,道:“好,你先休息吧。”
给她拢了拢被窝,吹灭烛火,转身朝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一处山头上。
程英等人乘高望见远处厮杀,都点了点头。
杨过道:“李大哥已经引走蒙古人大部分的骑兵,我现在就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不。”
程英摇了摇头,沉吟道:“大哥说了,等他再回来时才能动手。”
“可现在守备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再等等。”
“再等的话,李大哥就危险了...”
“哎呀,叫你等你就等!”陆无双在一旁叫道,“师父做事从来谋而后动,!再说了,他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粮草而已。”
杨过问道:“目标是什么?”
陆无双指着山下大营中的一物,嘿嘿一笑:“师父想把那玩意儿扛走。”
“大纛?”杨过看得两眼发直,喃喃道,“这玩意儿如果当礼物,那可真是贵重极了!”
程英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
圣卿将枪绰在马上,纵马狂奔,随手掐死一人,又夺了弓箭。
瞅中一名千夫长,于飞驰中一箭射出,那人应弦倒下。
圣卿举枪长啸:“来追啊!”
他虽然杀死了近百人,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蒙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听得这声长啸,兵卒大怒,全都朝着圣卿冲了过去。
一时间乱糟糟、闹哄哄的。
也没了方寸。
圣卿趁机纵马奔逃,连开十几弓,刹那间,连毙二十余人。
硬是将蒙古铁桶般的战阵冲开了一个口子。
忽然,身后三支羽箭流星般赶至。
三名蒙古射雕手追了上来。
他们仨骑术既精,箭法又准,正是马奔如风,箭去似电。
蒙军众人刚发得一声“好”,飞箭已至圣卿后背,眼看无法躲避。
却见圣卿反手挥弓一绞,竟然将射雕手足可穿金洞石的羽箭别在弓上。
随后手法若电,三支箭同时搭在射雕弓上。
射雕手一见,也都张弓搭箭。
“咻咻咻...”
四个人六枝箭同时脱弦,撞在一起。
圣卿箭上的力道大得吓人,射雕手的羽箭一撞之下无不炸开,而且去势强劲,直奔他们而来,这一下出人意料,根本无法躲避。
噗噗噗!
三名射雕手躲闪不及,一箭穿胸而过,当即倒撞下马。
圣卿哈哈一笑,跑得更快,眨眼间,冲进山林之中。
“追,他没有箭了!”
“上啊!”
“万万不能放跑了他!”
蒙古骑兵纷纷叫骂,可眼看他越跑越远。
心中好像灌了铅水,沉得喘不过气来。
就当众人疯狂追击时,忽见前方策马狂奔的青袍,仿佛一个泡泡似的,身影陡然消散。
没有踪影。
只留那黄骠马还在狂奔。
“啊,人呢?”
“他怎么没有了?”
“这人是人是鬼?”
蒙军众人无不吃惊大叫,直似遇见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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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大营之中。
贵由汗捏着金杯,死死盯着门口,本欲发狂杀人。
但想此时失态,大为不妥,只得强压怒火,假作从容。
就在这时,忽见大将速不台跑了进来,跪地大叫:“大汗,李圣卿杀来了,还请您移驾!”
贵由汗冷冷道:“你要我躲他?”
速不台大急,劝道:“大汗,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
门外又进来一人,宽面短髯,乃是大将霸突鲁。
他气盛心粗,大叫道:“大汗,李圣卿为人奸诈,恐又有诡计,您不要中计!”
当啷!
贵由汗腾地起身,一把摔了金杯,怒吼道:“难道军中十几万健儿,都没法保护我么?”
速不台叫道:“大汗,李圣卿夤夜前来,不作烧粮之事,反而在辕门挑衅,引人而走。若说他没有诡计,我是不信的!”
霸突鲁点点头:“俺也一样。”
贵由汗冷冷道:“他引走了多少人?”
速不台道:“骑兵接近三千,还有六千步卒。”
“一万人!”贵由汗怒喝一声,“那是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人海啊!”他不可置信地问,“这都杀不了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