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抬手,啪,赏了他一个脆的。
田归农口喷鲜血,吐出三颗老牙,不仅如此,一股奇气侵入体内,朝下肢蔓延。还没回神,双腿过电似的一麻,眼前飞星乱闪。
“哎呦!”
田归农脚下突然一绊,顿时重心全失,惨叫声中,翻身倒地。
他反应也算迅速,倒地瞬间,拼命转过身子,以背着地向下滑落,一路腾然有声,他也一路“哎呀”连天的叫。
终于脑袋“砰”的一下重重撞在最下面的柱子上,鲜血迸射,如刷血漆。
“师兄,他不会摔死了吧?”
程灵素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七心海棠,大声叫道。
圣卿踱步下楼,笑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忽见田归农骤然起身,血头血脸地冲向程灵素。
可哪知没走两步,忽然双足又似过电一般,顿时软瘫在地,又听田归农惨叫一声:“啊哟,我的眼睛!”
李圣卿抬眼看去,就见他双手捂眼,血流满面。
原来是血水流入眼中,田归农酸涩难耐,双手揉眼,突然大声怪叫,双眼竟然流出黑血。
李圣卿看向程灵素,少女举起花盆,笑着摇了摇。
圣卿叹道:“赤蝎粉,断肠草,唔,还有七心海棠。”怜悯地看了眼田归农,“田掌门,黄泉路上,可别怨我药王门招待不周啊。”
原来程灵素恨极了田归农,先前弹出的赤蝎粉里,特意掺了断肠草。
刚刚田归农欲再掳程灵素,又被她怀中的七心海棠毒倒。
一瞬之间,这位田大掌门身中三种奇毒,药王门特有的“混毒”已成,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更为凑巧的是,田归农用手揉眼,“断肠草”剧毒正好侵入眼睛中。
他还没毒瞎苗人凤,便自己先受着了。
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田归农此刻双眼已瞎,毒气入脑,整个人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扑,神情极是诡异。
“南兰,南兰,我,我回家了...”
田归农嘟囔了几声,随即将头一垂,再无声息。
程灵素问道:“他口中的南兰是他夫人吗?”
李圣卿嗤笑一声,摇摇头:“姘头。”
“啊~!”程灵素鼻子一皱,“这人真坏!”
圣卿道:“人坏,功夫却不坏。”
“师兄又谦虚了。”程灵素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收入褡裢,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田大掌门,在你手下就没走过五回合。”
“不能这样算。”圣卿摇了摇头,“我的功夫着重‘一下’,能受得住便成,受不住就殁。故而对敌时,我只出一下,便能让人败亡。可这田大掌门剑术着实精奇,我与他放对,也是险象环生,最后借助地利和你的混毒,方才一举拿下他。”
“哦~”程灵素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师兄在楼梯与他对敌,是要限制他的剑术!”
“聪明!”
圣卿笑着抚了抚她脑袋,二人收拾行李,一同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李圣卿叹了口气,走到柜台前,拍了一锭银子给老板,并嘱托他不要接触田归农的尸体,若要抬走,当以木棍架之。
老板看着银子,眼睛直发光,连连点头,作揖不断。
圣卿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和程灵素出门而去。
二人寻得马匹,圣卿骑黄骠马,程灵素骑小白马,沿着官道朝东而去。
程灵素问道:“师兄,那个掌柜会不会听话?”
李圣卿长叹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灵素沉默一阵,幽幽道:“可惜了,他们家米酒挺好喝的。”
二人调整心情,昼夜兼程,在湘赣交界处越过修江,次日渡鄱阳湖取道徽州。
一路只见黄水汤汤,如歌如啸。
乾隆年间,水患频发,河水几次改道,将中原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逆旅之人不免劳苦,好在程灵素妙手烹饪,就地取材,花样百出,圣卿享尽口福,赞不绝口。
更有携带“夜兰花”奇香,歇息时幽香一缕,清心润肺,妙不可言。
圣卿有时见她劳累,便引吭高歌,消闷解乏。
程灵素双手撑腮,看着师兄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仿佛那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中。
如此行了六七天,越昱岭关,便入浙江。
二人立马江岸,但见夕阳衔山,余晖铺于江面,如万道金蛇,蜿蜒游走。北望中原,来路已杳;东眺大海,去途茫茫。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天将暮,路尚远,圣卿二人勒缰驻马,默然良久,复又挥鞭,循江岸而东,直趋海宁。
第18章 水灾人祸(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外面淫雨霏霏。
有家客栈内,早早便升起炊烟。
几个伙计正在灶上忙着,忽听大堂有人召唤,一伙计连忙跑过去。
座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着道袍,温和道:“小二哥,麻烦弄些吃食。”
一旁的少女也温柔笑道:“肚子有些饿,多谢啦。”
见二人气度萧然,非同凡俗,言语却温和有礼,小二哥受宠若惊,忙道:“灶刚烧开,马上给二位端上来!”说着,提壶给他们斟上热茶。
伙计走后,圣卿和程灵素喝茶聊天,倒也欢乐。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问道:“有劳,敢问门外黄骠马,可是道长坐骑?”
圣卿话语一顿,转头看去。
就见一个衣袍光鲜的三旬汉子,正对自己拱手而笑。
李圣卿看了看他,颔首:“正是。”
“啊呀,我正想何人配乘此骏。”汉子赞道,“见了尊驾,才知物配其主。”
伙计这时也端上来饭菜,接口道:“道长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副好貌。可惜没有胡须,不然便活脱是真武老爷在世了!”
圣卿听了,也不搭话,只是吃饭喝汤。
程灵素左盼右顾,抿嘴直乐。
汉子等伙计走了,才道:“在下铁百城,敢问道长尊讳?”
“李圣卿。”
铁百城眼睛一眯,点头笑道:“好名字!”
圣卿拱了拱手,和程灵素吃罢早饭,出来算了账,背着包走出大门。
只见那伙计早牵出一黄一白两匹马,正在大门外等候。
二人翻身上马,继续向海宁城方向奔去。
直奔了四五里远,程灵素才道:“师兄,那人有问题!”
圣卿道:“看出来了?”
“嗯!”程灵素点点头,又有些苦恼,“可他身上没有官味儿,倒是有些神神叨叨的。”
圣卿笑道:“只身入江湖,牛鬼蛇神多。天下又不是只有清廷一方的势力。”
程灵素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约行了十几里路,忽见道上积水渐多,不一会儿,竟已没过了马膝。
忽见乌云聚集,阴霾的天穹下,一丝风也没有。
二人虽骑马而行,却因白浪阻挡,只得入水泅进,因此行得极缓。
直过了半个时辰,方游上一块高地,一齐往下看去。
雾气泛着死白的颜色,从大地升起,纠缠盘旋着,宛如被一只大手揉捏,在苍茫的地上投下影影绰绰的痕迹,越来越浓,逐渐掠过光秃秃的林子,向下沉沦。
雾气散开,却见数十股人流都向一处汇集,人山人海,望不到头。
远处不时有几个饿得眼睛发绿的人,围坐在一起烤着什么,不过此刻大雨落下来,火焰几乎要熄灭,使得烟看起来更像白色的阴魂,晃晃悠悠,有气无力地往上瞎蹿。
回头望去,广漠的大地上,却见沿途都是倒毙的尸体,望之触目惊心。
除了有食腐肉的乌鸦在尽力撕扯扑腾,其余一切都已归于死寂。
时值清乾隆三十六年,江浙一带水患频发,在保全江苏的前提下,高家堰泄洪,临省安徽省尽成泽国,大水灌城,漂没田宅,溺毙百姓无数。
剩余百姓皆成难民,齐齐涌向淳安县城。
程灵素仰头望天,阴沉沉的,毫无一丝阳光透下,寒露浸衣,让人骨寒。
“走吧。”
忽听圣卿招呼一声,少女“唉”地回应,临走时,仍扭头看了眼拥挤的流民潮,眼中满是不忍。
“淮河水患,洪涝波及安徽。正常来说,应该打通高家堰,将洪水引导入下河流域。”圣卿边骑着马,边解释道,“可如果这样,江苏便尽成泽国。”
程灵素听了,皱眉道:“这不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吗?”
“没错。”圣卿点头道,“水患来临,安徽的百姓为自保,欲要拆毁高家堰。江苏百姓不干了,于是两省冲突,死伤无数。”
“因为事出安徽,所以乾隆将愤怒全发泄在了安徽百姓身上,命人誓死保卫高家堰,同时开堤泄洪,让洪水泄到安徽,以保江苏富庶之地不被侵犯。既解决了水患,又不影响江浙的经济,还能惩戒安徽的私自行动。”
圣卿说罢,冷笑一声:“当真是一石三鸟,好手段啊。”
“可百姓,也只是想活啊。”
“百姓的死活,与老爷们何干?”
“真不给人活路了?”
圣卿指着山下的流民,寒声道:“看到了么,这明显是要饿死他们。”叹了口气,“等全饿死了,等水退了。新的一茬人便又长起来,如此循环而已...”
程灵素沉默半晌,涩声道:“兴、亡,皆是百姓苦。”
这一时间,忽听得一声唿哨,跟着远处传来兵刃碰撞和吆喝之声。
圣卿挑了挑眉,笑道:“有人来了。”
程灵素将手伸入褡裢,沉声道:“是客栈那汉子招来的?”
圣卿扭头看去,毫不在意道:“不清楚,兵来将挡呗。”
只见东北角影影绰绰,有十五六个人奔来,幽暗天色中刀光一闪一烁,这些人手中都持着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