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少林寺众僧没见过其人,可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
在他们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李圣卿的模样。
直到一见这白衣僧。
所有人怔怔而立,震惊地盯着他。
那白衣僧宽袍大袖,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一双凤眸顾盼传情,气质说不出地优雅潇洒。
众僧心中一叹,只觉此僧风采浑然天成。
便是那传说中的李无敌,也不过如此!
山风吹来,竹叶簌簌乱响,白衣僧的宽袍随风飘摆,他施个佛礼。
“劳动各位大师法驾,弟子实不敢当。”
这声音亦是清亮醇厚,仿佛在耳边低语,极有磁性。
众僧眼望其人,大感迷醉,一时只顾打量,都忘了说话。
“咄!”
天鸣禅师喝了一声,好似闷雷炸响。
众人浑身一抖,纷纷惊醒,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竟被此僧迷惑,顿时神色难看起来。
天鸣禅师合十双掌,问道:“法师何人?为何在我寺佛像上雕刻葵花图案?”
白衣僧笑道:“非是贫僧无礼,有意冒犯佛祖。此举实有些缘故。”
天鸣禅师白眉一皱,警觉道:“是何缘故?”
白衣僧背负双手,悠然道:“贫僧欲借贵寺之手传书江湖。”
“传什么书?”
“一封战书。”
天鸣禅师面色一变,双手合十道:“高功天资不凡,何必钻入魔境?不如幡然醒来,此后心寄少林佛光,江湖上平静如故。”
白衣僧笑道:“老禅师虽未到耄耋,说话却不着边际,贫僧若皈依你寺,岂不亵渎了我的妙法?”
此言一出,众僧皆怒。
天鸣禅师道:“法师慧心天成,如能挣断名缰,必得无上正果。”
白衣僧纵声长笑:“老禅师,你可知我是何人?”
天鸣禅师叹道:“高功甫一现身,便令老衲震骇。天下有这般功力者,除了李掌门,便是出逃域外的萨迦五祖,八思巴了。”
“啊!”
“竟然是犯了临安血案的那人!”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面露惊诧,甚至有几个僧人,身子都抖了起来。
八思巴淡笑一声,一双凤眸冷光四射,透着桀骜之气。
“诸位禅师不必多忧,贫僧不像杀人王那般凶残,只待诸位同登极乐,自在神通、悉皆如念,独我身下火窟,受尽业报也就是了。”
这番话一出口,众僧个个委实气炸了胸肺!
无色禅师上前一步,怒喝道:“妖僧!你的意思,是拿我们的命去找李掌门下战书?”
八思巴扬眉一笑:“正是如此!”
无色禅师一听,不禁大怒道:“好胆!”当下一掌打去。
八思巴笑道:“我留你一命,否则无人宣扬贫僧名号!”
手指一挑,疾风般刺出。
无色禅师左臂刚抬起半尺,哧,便被斫断。
随觉身上一凉,僧袍竟片片飘落,转眼间赤身于风中。
众僧眼望鲜血四溅,都不信那只是一指所致。
“呃...啊!”
无色禅师面如土色,捂着喷红的肩头,踉跄后退几步。
一头栽在地上,竟晕了过去。
八思巴拈指微笑,朗声道:“诸位高僧,请一起动手罢。”
“八思巴!”天鸣禅师厉声道,“难道你要灭我少林?”
八思巴叹了口气:“又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人。”微微一笑,“怪不得杀人王不喜欢跟人解释。”
话音未落,倏见白影晃处,几杆禅杖一齐落地,跟着砰砰几声大响。
七八个人都糊里糊涂地飞撞向竹林。
只听得“轰”的一声爆响。
这七八个人直接炸开,血肉血雨染得细竹通红!
剩余的和尚见状,不禁骇异至极,虽早知他武功绝伦,却不料竟至如斯!
天鸣禅师吐了口血,颤声道:“八思巴非人力可敌,快疏散寺内众僧...快逃!”
自从圣卿孤身入军营,刺杀贵由汗、抢走大纛之后,江湖之人都知道了,武功高到如仙如佛的境地,人多根本没用!
天鸣禅师见到他的手段,便知道非人力可敌了。
故而叫众僧快些疏散众僧,自己以性命拖住他。
八思巴听了他们的话,忽纵声狂笑,震得竹叶上的血水,化作血雾飘散。
突然!
一股奇异的力量猛罩过来,直如天网撒落,把众人牢牢缚住。这力量已不似人体所发,竟如佛陀广大伟力,普照万物。
天鸣禅师等人立觉自身渺小无比,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谁知伟力刚一罩来,内心深处一股如魔似狂的力量随之而生。
二者一内一外,震荡灵肉。
众僧心间幻象丛生,只觉此处已不再是佛门净地,反而变作魔鬼道场,令人欲逃无门,只想跪倒哭拜。
天鸣禅师先受不住,一口血直喷出来,委顿而死。
剩余的几个和尚也在大叫声中,个个血喷似箭,栽倒在地。
转瞬之间,少林山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令人悚然。
那白衣僧合十双手,立在血雾中,柔柔一笑。
“可惜少林封山,无人得见萨迦妙法!我只恨五绝和郭靖不来,若来时方称我愿!”
八思巴悠然上前,一把将无色禅师拍醒。
无色禅师醒来,环顾一看,登时惊呆了,好似被吸干了魂魄。
“你,你这妖僧...”
八思巴嘿嘿笑道:“老禅师,还望转告天下人,我来了!”
白衣僧说罢,丢下无色禅师,站起身来。
凝望少林山门片刻,忽地冷笑一声,抬手一拂!
就见地上血水化作一股血浪,直扑大门。
哧的一声,血花四溅,淅沥流淌下来,却在门上留下八个大字。
“重阳之日,华山之巅!”
八思看着血字,笑问道:“写得怎么样?”
却见无色禅师脸上一片死灰,木然直视,如临梦魇。
哪里还有心思回话?
八思巴叹了口气:“这个江湖,实在寂寞啊。”话音未落,原地便只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残影。
每迈出一步,身后的影子便追前面的影子。
一眨眼,便纷纷叠叠地落入寺内。
无色禅师惊醒过来,伸手大叫:“不要啊~!”
可就在这一瞬间,猛听一声大喝壮响如雷,紧接着惨叫声同时响起。
无色禅师只觉奇力再度罩来,登时大叫一声,霍地飞出十来丈,气噎喉堵,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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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沉,每过一刻,便暗一刻。
少室山的山脚下,一个魁伟汉子正拾阶而上。
在他身后,两个锦衣青年亦步亦趋。
“敦儒,修文,你们中了密宗的‘大血手印’,若不及早救治,半月后必遭不测。”郭靖和声道,“思来想去,唯有少林的‘大还丹’才能救你们一命。”
武敦儒道:“师父,辛苦您了!”
武修文笑道:“大哥,你每夜梦中抽搐,可知踹醒过我多少回?”
武敦儒闻言,回忆起这些时日梦里如下油锅,不禁悚栗无言。
郭靖道:“放心,有为师在,必保你们无事。”
大小武点点头,武修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师父,李掌门就在嘉兴,为何不找他,反而来北方?”
“对啊。”武敦儒也说道,“李掌门医术通神,凭师父的交情,何必舍近求远呢?”
郭靖摇头道:“不能打扰圣卿。”便不再多言,向上走去。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耸耸肩,一齐跟随。
不觉走了两个时辰,夕阳下五乳峰的景色愈美。
转过一大片竹林,一座寺院入眼生辉,虽离得远,也见庙宇宏大,宝塔耸天。
就在这时,忽听三人“咦”的一声,语气中满是惊诧。
一阵山风呼啸过后,空气中陡然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
在郭靖师徒眼中,便见山门处尸骸枕藉,鲜血碎肉满地遍布,染红佛门清净白墙。
身当此时,郭靖方寸也乱,不由大惊道:“啊呀,谁干的?!”忙跑过去。
嘀嗒,嘀嗒。
天鸣禅师趺坐在血泊里,双目圆睁,走得并不安详。
他全身没有任何致命伤,唯有两个眼珠,都极力向左右两侧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