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笑道:“你他娘的有个屁的道!”
这一句奇峰突来,不仅八思巴愣了,在场众人都愣了。
郭靖看向程英,苦笑道:“我头回听他骂街。”
程英亦是红着脸道:“我也是。”
“俺也一样!”陆无双和公孙绿萼举手。
八思巴怔了一瞬,随即颓然道:“我原以为你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是不是大失所望?”
“是!”八思巴注目于他,眼神凌厉,“你不该是这样!”
“我该怎么样?”圣卿回望天际流云,笑道,“我也是人啊。”
“杀人王!”八思巴微微动气,“我学你学得入魔,你竟说自己只是个人?”
圣卿叹一口气,悻悻说道:“小子,你走错路了。”他摇摇头,“不想着做个人,却只往虚无钻研。花无重开日,江河不复返,可惜了。”
八思巴的心子猛地缩紧,突然说不出的难受。
回想前日种种,满心惆怅,只觉深深地迷茫起来...
“不!”
忽听八思巴大喝一声:“我杀了你之后,一定会成佛做祖、成就不世功业,为万世所敬仰!我将取代你,成为千古不易的武道之神!”
“从今武林,我就是神话!”
“好。”圣卿幽幽叹一口气,“请吧。”
八思巴没说话,拈着银针,二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等他二指划到针尖,亮光忽然一闪。
在场的众人双眼刺痛,大叫一声,纷纷掩面。
噌!
银针从指尖消失,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线,激射而去!
圣卿并不闪避,伸手屈指一弹,正弹针上,“叮”,银针轻轻一抖,向后缩回。
哪知下一刻血线一振,银针竟再划弧而至。
锐风尖啸,直欲贯穿耳膜。
圣卿右掌微翻,向地面虚罩,笑道:“原来是针鼻儿穿了红线。”
说话间,众人惊视地面,无不诧愕。
原来他随手一罩,丈余内的草芽竟都连根拔起,空中天女花开,飘如飞雪。
八思巴清啸一声,十指弹挑抚按、起落如飞,红线狂舞如蛇。
只听“叮叮叮~”声响。
漫天草芽和银针对撞,竟发出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金属声。
忽见八思巴鼓起两腮,喷出一口真气,锋芒所向,草芽瓦解流散。
一口气吹完,场面干干净净。
圣卿微感惊讶,笑问:“这一招可有名堂?”
“有!”八思巴说道,“大威德明王手印!”
圣卿大笑道:“当年萨迦班智达用这个,可是打得我好痛!”
八思巴喝道:“今天就让你再痛一回!”双手横拍,火劲腾空。
圣卿的耳边空空有声,气血沸腾,喷薄欲出,不由笑道:“明明大道就在身边,你弃之如敝履!”
一听这话,八思巴回想当年叔叔身死情景,心中百感交集。
忽见圣卿袖袍一挥,朗声说道:“亢龙有悔!”霎时连发几掌,奇姿眩目,式式意殊神狂,绝似仙手。
八思巴连击数次,竟也不生一丝波澜。
“震惊百里!”
圣卿一挺身,衣发飘拂,右掌一挥,风雷鸣响,轰隆隆地冲刷而来。
八思巴催动一身功力,针线如电,迅疾无比!
就见那青袍掌法大开大合,一挥一送,势如天雷下击。
白衣僧出针宛如流云飞虹,以无厚入有间,巧然化解“降龙十八掌”无俦掌力。
一轮变化下来,但见两人武功如此迥异,一白一青,一阴一阳,竟缓缓化作太极样式。
众人看在眼里,无不啧啧称奇。
只觉是天外飞仙,神仙打架。
在场所有人都心旌摇曳,这才明白,自家到底与绝顶之人差距有多大。
同时又紧张无比,生怕李无敌败北。
就见那八思巴纵声狂笑,他穿梭其中,忽隐忽现,快似闪电。
看似在此,忽焉在彼。
似有无数个白衣僧上天入地、纵横驰骋。
圣卿则双掌徐徐推送,不复之前迅疾。
他虽出手缓慢,但却动止如一,纵在危局,亦有天空海阔、游刃有余之感。
洪七公见了,哈哈一笑:“靖儿,这降龙掌打得如何?”
郭靖道:“恍如天人擂鼓也!”
“呵,无法无天,弃了法度!”洪七公笑道,“降龙掌在他手上是到顶咯!”
郭靖点头,轻声道:“师父,那妖僧技穷了。”
洪七公摇摇头:“早呢,他攥着‘打神’还没使。”
就在这时,忽听得异声响起。
八思巴衣襟碎裂,神色大变:“你竟将‘打神’蕴于掌中?!”
一语未毕,只见圣卿遥发一掌,嗤,又将他大袖震碎,袍布如鞭炮炸开的纸屑,百千片纷飞洒落。
八思巴连忙向后飘退,手捂前额,神色惊慌。
圣卿双眉一扬,纵声长笑,忽地朗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身子一晃,似被狂风鼓动,一眨眼,掠过十丈之遥,突然到了八思巴面前。
这一下无招无式,却比任何招式都更犀利。
“阴神”于额间化作一抹剑光逼来。
八思巴面对强敌,目光绚烂如火,一下子燃烧到了极致。
噌!
一道无形剑鸣响彻虚空。
一瞬间,众人就像是陷入了一只无形的大茧,口鼻窒息,呼吸艰难。
但觉那股气势不住攀升,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不自禁步步后退,背靠崖壁,汗如雨下。
噌,剑鸣又响。
众人但觉一物逼向额心,登时两眼发黑,双腿发软。
那两股无形之气此来彼往,像是两只巨手,将在场群豪握在手心恣意揉弄。
不过片刻工夫,众人两眼发赤,口角流涎,脸上流露出癫狂之意。
忽听圣卿轻笑一声。
随见八思巴微微一晃,额面色陡然一白,双目赤红。
原来此一刹那,圣卿性“阴神化剑”已显威力。
八思巴只觉一道剑光射来,顿时将自家精神奇力逼回。
他却不知,这道剑光圣卿已养了八年,此刻脱尘出表,任是何种奇功,也敌之不过。
突听八思巴“唔”的一声,竟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圣卿微微一笑,脱出身来,猛向八思巴逼去。
此一逼脚下生出奥妙,极是迅捷凌厉,一步即将对方“吃住”。
那八思巴变身不及,但觉一股脆整的力道袭上身躯,登时向后飞跌。
“好!”
“漂亮!”
众人眼看圣卿一招建功,无不拍手叫好。
以为大局已定。
可八思巴到底是不世出的奇才,身当此间,依旧冷静非常。
但见他左手一挥,银针激射而去。
“咻!”
一道白光,萦萦绕绕,飘忽万端,先刺圣卿的背心。
虚晃一招,忽又向他的后颈刺来。
圣卿头也不回,反过手来,轻轻将银针拈在手上,莞尔一笑。
“小子,看看我的‘藏灵针’!”
话音未落,突然骈指夹针,纵身一点。
这一下好不厉害,才一出手,便闪过数百针影,恍恍惚惚,乱人眼目。
八思巴好不容易站稳脚步,不想漫天亮光罩定其头,犹如附了魂灵一般,随他来回飘移,只是不散。
白衣僧躲闪不得,只听“叮叮叮”,火光腾腾,如中金石。
“呵,你这横练不错嘛。”圣卿飞身而去,一边拿针刺他,一边笑道,“比你叔叔也不差了!”
“你该死!”
八思巴大怒,飞身纵起,半空中白光一闪,无数银针再度射来。
一眨眼,白茫茫一片亮笼罩圣卿的头顶。
圣卿在极速中陡然止身,运掌圈回,从左至右轻轻画一个圆弧。
劲力所过,流泄的光芒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