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前面骑马的二人,那群大汉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小王爷真是好手段,竟然将李爷拐到大漠来!”
“是啊,老子头回见到这般风采的人物,只要一看到他,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奶奶的,你个大男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哪个女人能禁得住李爷的诱惑?”
“呸,别他妈瞎说了,李爷跟小王爷八竿子打不着。”
“咦,你是说小王爷配不上李爷?”
“我可没说,你别扣帽子!”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李爷眼里没有荣华富贵、绝世美人!”
“那有什么?”
“杀意!最纯粹的杀意,他来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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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王”札木合麾下有四位将军,各掌八百骑兵,分驻大漠四方,守护着规矩和生意。
众人此行目的地,便是青将军的驻军之地。
一片比金子还珍贵的沙漠绿洲。
坐落在一弯月牙状的湖泊旁,周围生长着胡杨树、樟子松、白蜡树,还有一些沙棘和白刺,一片郁郁葱葱。
绿洲很大,树林中竟然有鹿和狐狸出没。
它们甚至还颇为自在地来到湖泊周围,和绿洲当中的牧民和武士一起喝水。
在月牙泉边,立着几座华丽的营帐。
正是沙漠之王的行宫。
如今札木合已死,此间主人自然就是小王爷黑珍珠了。
众人走了几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进到帐篷里沾枕头就着。
待睡过一阵,又纷纷起来,走出大帐。
黑珍珠早已在外面吆喝起来,她要摆出盛大的宴席,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此时天色向晚,由暑热转为极寒,冷风锐如利箭,发出咝咝尖啸。
圣卿在一株胡杨树下,并膝静坐,仰脸望去,眼神平静。
夜空澄净无翳,恰似一块硕大无朋的黑曜石,月亮挂在西边,圆大光洁,映得沙海微微泛蓝,如梦似幻。
“李圣卿,宴会就要开始了,你这个主角怎么跑了?”黑珍珠叫嚷道。
但见她拿着酒壶,一步一陷,费力地走来。
圣卿“呵”地一笑。
用手轻抚身边趴着的白鹿。
黑珍珠举着酒壶,三步一饮,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嘟囔道:“你呀,就是人长得漂亮,谁都喜欢你,就连小鹿都喜欢你!”
圣卿笑道:“可能是我人比较和善吧。”
黑珍珠嘟噜脸,皱眉道:“你别乱说话!”
圣卿从她手里接过酒壶,仰头便喝,微风袭来,吹得他大氅飘飘。
黑珍珠笑道:“你的酒量真好!但这葡萄酒是龟兹人酿的,不地道。”
圣卿道:“不地道才好呢!”晃了晃酒壶,传来汩汩之声,“这酒甜滋滋的,大漠里饮酒的滋味,却非别处可及!”
黑珍珠一拍额头,恍然道:“是啊,甜的怎么都比酸的好喝,沙漠里喝酒自也比平日快活得多。”
圣卿笑了笑,看了眼熟睡的白鹿,说道:“没想到沙漠里居然会有鹿。”
黑珍珠淡然道:“西域一直有九色鹿的传说,只是如今鹿越来越少了。”看了眼大帐前的篝火,笑道,“走吧,烤骆驼快好了,这可是沙漠里最盛大的一道菜。”
她定定地看着圣卿,娇声道:“只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圣卿哈哈一笑:“我可吃不下一整只骆驼。”
“当然不叫你吃完,而是把里面的蛋给你。”
“蛋?”
黑珍珠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笑得很得意:“这烤骆驼肚里装羊,羊肚里装鸡,鸡肚里装颗蛋。”
圣卿啧啧称奇,暗道:“在大漠中烧烤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事,没想到还有这般精细做法。”看了眼黑衣少女,摇头一笑,“也罢,她是大漠之王,这般做派也是寻常。”
二人并肩而行,月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黑珍珠道:“你知道石观音在哪么?”
“不知道。”圣卿笑道,“可我能找到她。”
“不知道位置,你还能找到她?”
“我受老天庇护的。”
“真的?”
“千真万确。”
黑珍珠皱眉,噘嘴道:“你自己明明可以找她,为何还要我带路?”
圣卿闲闲地说道:“我一人一马进入大漠,太累太辛苦了。”
“我跟着就不辛苦?”
“当然啦!”圣卿笑道,“大漠可是你的地盘,跟着你吃的好、喝的好、休息的也好,反正石观音也跑不了,我为何不选最好的呢?”
黑珍珠转过眼来,神色奇怪,打量他半晌说:“你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傻子。”
圣卿一愣。
少女又转过头去,哼了声:“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实话,此举确实让你陷入危险中。”圣卿笑道,“这个人情我欠你的。”
黑珍珠怪道:“你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圣卿道:“我的敌人都知道我善解人意。”顿了顿,微微一笑,“我会让他们使出任意手段,然后再打死他们。”
黑珍珠噗嗤一笑:“他们岂不是死不瞑目?”
圣卿摇头道:“倒也不是,他们走得可安详了。”
黑珍珠道:“我不信,你用的功夫那么凶,他们一定死得老惨了。”
圣卿笑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算还我人情?”黑珍珠抬起小手,捏着下巴沉吟,“倒是门好生意。”
圣卿负手走远,声音遥遥传来:“你先想,想好了再找我。”
黑珍珠忙追上去,笑着叫道:“我不要武功,要那黄骠马行不行啊?”
“不行。”
“你手中的伞呢?”
“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没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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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下火,风沙呼啸。
无垠的大漠之中,几个男人牵着骆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们忽地驻足,眺望层叠起伏的沙海,暗自发愁。
一个满脸胡茬的糙汉子也随之停下,扯开皮囊,小心翼翼地喝着水。
一个眼神锐利得如同鸷鹰男人,忍不住回头喝道:“老酒鬼,少喝些!咱们被困住啦!知道吗?被困住啦!”
糙汉子抹了一把嘴,黯然道:“死公鸡,我渴了嘛!”
鹰眼男子哼了声:“昨天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咱们会缺水?”
糙汉子听得怔住了,黯然道:“是啊,都怪我!”
他忽然一脚踢在沙土上,大吼道:“该死的沙漠,世上为什么要有这种见鬼的地方?又为什么偏偏要叫咱们到那里去?”
谁料糙汉子动作过大,水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囊中清水一泻而出,瞬息渗入沙里。
“妈呀!”
糙汉子伸手去掏,却哪里还来得及。
鹰眼眼中喷火,吼道:“老酒鬼,你真想害死我们?!”抢过革囊,内中只剩下一小半。
糙汉子脸色发白,转身便逃。
鹰眼怒骂一声,拔刀便追,嘴里叫道:“你逃,你逃!胡铁花你真逃走,老子叫你爹!”
胡铁花边跑边叫:“姬冰雁,我不占你便宜!”
沙地松软,两人一步一陷,走得分外艰难。
胡铁花忽地一脚踩虚,将要摔倒。
姬冰雁上前一把揪住,冷月宝刀架在他脖子上,怒吼道:“我叫你不要救那俩人,你偏不听!让暗器打入水袋里,只剩下一袋子水了,如今又被你祸害大半!老酒鬼,你他娘的是诚心来弄死我们的?”
胡铁花挣扎道:“这全是我不好,是我爱多事,是我瞎了眼,你...你骂我吧,昨天你没骂,现在骂,我反会好受些。”
姬冰雁听了,反而怒火顿消,静静地瞧着他,缓缓道:“你要我骂你?”
胡铁花道:“你不骂,你就是混蛋!”
姬冰雁用刀把在他臀上狠顶了一下,啐道:“你真是贱人!”
胡铁花痛得龇牙,但见他口气虽恶,眼中怒火却已淡了,心知他怒气已消,便笑道:“死公鸡,你舍不得!”
姬冰雁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楚留香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微笑道:“这死公鸡并不如你想像中的可恶,是么?”
胡铁花转头跟在楚留香身后,不住地叹着气。
天色已暗,楚留香几人,还有一个叫石驼的男人,坐在明亮的星光下,靠着骆驼取暖。
风中不再有大蒜、胡椒和牛羊肉的香气。
因为他们剩下的水,只有姬冰雁身边的一小袋。
没有水,就没有热菜,没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