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吃了一惊,斜眼看去,就见姬冰雁虎口崩裂,飞退数丈,撞在墙壁上。
有姬冰雁拦了一下,那人动作到底慢了一丝。
胡铁花大喝一声,双掌连拍,劲浪袭空。
与此同时,楚留香的腿也踢了过来。
面对两大高手上下夹击,那人轻轻一笑,柔媚至极,一探手抓下楚留香的靴子,又一挑指将胡铁花头巾抓下,跟着斜飘了出去,一下子消失不见。
楚、胡二人见一条灰影飘飞如电,一眨眼,便即隐没。
他俩面面相觑,都惊呼道:“人呢?”心头震骇,委实难以形容。
噌!
刀光从天而降!
却见姬冰雁凭空蹿起三尺,一把扯下钉在房梁的宝刀,向下劈去。
二人见他刀如飞虹,气势磅礴,不禁齐声喝彩。
咔嚓,地板被劈碎,竟露出一个大洞。
胡铁花惊声道:“沙里还能挖洞?”
楚留香看了看大洞,又看了眼一旁神龛,忽然问道:“老酒鬼,你可瞧见那神龛里供着什么?”
“好像是一尊很大的观音菩萨石像。”
胡铁花语声忽然又凝住了,整个人像是忽然挨了一鞭子。
他扭头看去,风依旧在吹动着褪色的黄幔。
但神龛却是空的。
那石塑的佛像,竟已赫然不见了。
比黄豆还大的汗珠,一粒粒自胡铁花头上滴下来,他哆哆嗦嗦道:“石,石观音?”
“除了石观音,还有谁能一瞬间脱了我的鞋,抓了你的头巾?”
楚留香走上前来,苦笑道:“我从没见过武功如此高的...女人。”
胡、姬二人也摇头叹道:“我们也没见过。”
就在三人要下洞探查时,忽听大笑:“哈哈,肉汤来啦!”紧接着,一阵阵肉香传来。
就见圣卿端着一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的羊肉汤,笑着走了进来。
胡铁花眼睛都瞪直了,怪道:“医仙儿,你从哪弄来的?”
圣卿随手将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楚留香三人凑过来,一起来看。
“君不远千里而来,妾本当洁樽以待佳客,怎奈属下顽劣,竟以凡俗之眼,视非凡之人,此妾之过也。
谨备肉羹一鼎,聊表妾歉疚之心,稍涤诸君子之征尘,盼诸君子勿却是幸。
龛中人裣衽百拜。”
楚留香笑道:“石观音还真有礼貌。”
说着话,走到桌前坐下,拈了块羊排就吃。
胡铁花惊讶道:“老臭虫,你不怕有毒?”
姬冰雁“哼”了一声,也走过去。
“有医仙在,你还能被毒死不成?”
眼看三人大快朵颐,胡铁花馋得不得了,当即大叫道:“给我留点!”
待吃得饱喝足,四人皆面露欢愉之色。
姬冰雁道:“李医仙,你为何不去追石观音呢?”
圣卿掏出一张白手帕擦了擦手,悠然道:“地道里有炸药。”
“炸药?”
三人吓了一跳,纷纷离那大洞远一些。
圣卿笑道:“放心,只要不冲进去,就不会触发机关,也就不会爆炸。”
楚留香目光凝注着那洞口,一字字沉声道:“她袭击我们,其实是想要引你进入地道,葬身火海!”
胡铁花耸然失声,道:“这女人真狠!”
姬冰雁道:“果然,石观音不愧是昔年被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
楚留香缓缓接道:“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凝精敛气,身化木石,扮成一具石塑的佛像,瞒过你我的眼睛?”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叹了口气。
忽听圣卿笑道:“都吃完了么?”
“吃完了!”
圣卿嘿然一笑:“既然吃完了,咱们就走吧。”
“跑啊!”
楚留香见他坏笑,心觉不妙,立马翻窗逃走,速度奇快无比。
姬冰雁和胡铁花还在发呆。
就见圣卿拿起一块羊骨头,坏笑着向后抛出。
嗖!
在二人发懵的眼神中,羊骨头掉进了大坑中。
“妈呀!”
“医仙儿,你奶奶的!”
姬冰雁和胡铁花大叫一声,高举双手,眨眼便跑出数十丈。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炽热的火焰翻滚冲天,火舌四散,温度急剧上升。
姬冰雁和胡铁花跑得老远,回头看去,就见那栋小木屋已经淹没在火海里,烧得哔剥作响。
地底不断有闷声爆炸传来,越来越远。
显然是地道被安置了很多的爆点,只要进去了,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忽听楚留香冷声道:“石观音用了西域火龙油!”
圣卿道:“威力倒是不差。”
所谓西域火龙油,乃是用石油和白磷制成,一般多为辽代贵族墓葬防盗使用。
这火龙油燃点低,遇水便可爆炸,加上石油燃烧不绝的特性。
一旦圣卿贪功冒进追入地道中,便会触发机关,被活活烧死。
圣卿目光闪烁,忽然叹道:“我还是弱啊。”
众人一听这话,面皮一绷,露出怪讶神色。
楚留香低咳一声,说道:“圣卿,你还自觉弱,那我们又算什么?”
胡铁花咧开大嘴,嘎嘎直乐:“我们一个是臭虫,一个是公鸡,一个是花蝴蝶!”话一出口,楚留香和姬冰雁都笑了起来。
倒是冲淡了先前的紧张氛围。
圣卿也笑了笑,幽幽道:“面对火焰、洪灾,乃至各种天灾,人力穷而天无尽,力所不能及也...”一振大氅,面目在火焰映照下,斑驳不堪。
“这不是弱么?”
胡铁花笑道:“照你这么说,若人能对抗天灾,甚至掌控天灾,那岂不就是神仙了?”
“掌控天灾...”圣卿听了这话,沉吟不语。
楚留香瞧他神色,似被胡铁花的胡话说动,不由心头暗急,脱口道:“圣卿,你别听老酒鬼胡咧咧,他根本就啥都不懂。”
胡铁花叉腰道:“老臭虫,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仨都一块学艺,我哪里不懂了?”
姬冰雁瞧他一眼,冷冷道:“最爱偷奸耍滑的,就是你!”
胡铁花老脸一红。
却听圣卿拍手笑道:“说得好!”
楚留香大笑:“你看,圣卿都同意老雁的说法。”
“我不是同意姬兄弟的话。”圣卿招呼三人一起走,笑呵呵道,“我是真觉得胡兄说的有道理。”
胡铁花又惊又喜,圆眼一睁:“你觉得我说的对?”
“当然。”圣卿眸子精光一闪,缓缓说道,“因为的确有这样的武功。”
“哦,这话有意思,什么武功竟能掌控天灾?”
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铁花皆做出倾听之色,很是好奇。
圣卿翻身上马,信马由缰,侃侃而谈。
“若说掌控天灾的武功,据我所知便有‘无相神功’,‘周流六虚功’,‘山河潜龙诀’等。”
“无相神功我是知道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据说是七十年前一代名侠俞佩玉的独门神功。”
“对!”姬冰雁接口道,“据说俞先生初练成‘无相神功’,试演功力时,倒悬而下的千丈瀑布,竟被他拦腰中断,下半段竟再倒卷而起,变成了一条激天水柱!”
胡铁花道:“哈哈,俞先生更是被尊为‘天下第一美男子’,微微一笑就可令少女的心粉碎。”他看了眼圣卿,竖起拇指,“医仙儿风采绝世,亦是不遑多让。”
圣卿哈哈一笑:“前辈英姿,李某可比不上。”
楚留香看他一眼,笑道:“圣卿,无相神功我们都知道,那‘周流六虚功’、‘山河潜龙诀’又出自哪里?”
圣卿道:“周流六虚功乃一代宗师梁萧所创,是一门能驾驭人的内功。”
“驾驭人的内功?”楚留香茫然不解,“怎么驾驭?”
“所谓‘周流六虚,法用万物’,万物有灵,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无不拥有灵性,只要方法得当,便可驾驭。既然万物能驾驭,人体内的内功又为何不能驾驭呢?既然如此,内功又为何不能反驭宿主,弥补人力之不足?”
“这样的武功?”楚留香迟疑一下,涩声道,“倘若练成了,岂不是在身子里养野兽?”
“对啊,这功夫可自我成长,却也有强极而亡的弱点。”
圣卿看着落日残阳,悠然道:“说是在体内养了野兽,更像是养了‘心魔’,到最后走火入魔,此之谓也。”
“那个...”胡铁花极是震惊,“这么凶狠的武功,为何还要修炼?”
“你们大旗门的‘嫁衣神功’亦是会走火入魔,为何修行者前仆后继?”
姬冰雁吸了一口气:“李医仙知道我们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