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函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初时以为圣卿觊觎自家绝学,他心下老大不痛快。
及至听闻只需一式,又略略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这“一式”终究是独门武功,给得精妙,怕泄露弱点;给得粗浅,又恐损了拥翠山庄的颜面。
李玉函左右为难,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柳无眉笑道:“相公,这有何难?”
“哦?眉儿可有想法?”
柳无眉展颜笑道:“咱们好不容易见到医仙,便请到庄子里,一尽地主之谊,不仅能解妾身所中之毒,还能治疗公公多年宿疾,岂不更好?”
“对啊!”李玉函一拍手,大喜道,“爹爹的身子有救了!”
柳无眉继续道:“届时,李医仙想学什么招式,便让公公亲自演示给您,这样如何?”
圣卿笑道:“看来我刚从大沙漠里出来,就要去江南水乡转转了。”
李玉函大笑道:“小弟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只待您大驾光临啦!”他指了指外面,就见一行车队正好停在了茶棚旁边。
三辆华丽的马车,六位劲装打扮的汉子,无不昭示着马车主人的高贵身份。
“医仙,请!”柳无眉笑道。
“且慢!”
忽听一个豪迈的声音笑道:“李贤侄夫妇,咱们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李玉函二人心神一震,掉头望去,只见十余骑泼喇喇飞驰而来,遥遥还有马车相随。
为首的是个粗犷汉子,腰挎长剑,眼神温润内敛。
观他气息悠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太阳穴轻微而有序地搏动。
可见是精练内功多年的高手。
圣卿不知来者是谁,回顾李玉函夫妇,却见后者面色阴沉。
正疑惑间,柳无眉已经嫣然笑道:“可是薛家庄管家,‘摩云剑’张万彻前辈?”
汉子闻言大笑:“李夫人好眼力!”翻身下马,走入茶棚内。
剩余十几骑还有马车,恰好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一些客人察觉气氛不对,远离茶棚看戏。
“张前辈,你说的‘先来后到’是什么意思?”
李玉函寒声道。
张万彻笑而不语,先对圣卿抱拳拱手,朗声道:“薛家庄张万彻,见过先生!”
圣卿亦是抱拳:“你好。”
张万彻点点头,这才转过身来,冷笑道:“我在此等候李先生旬月,却被李少庄主捷足先登,难道你不知道‘先来后到’么?”
李玉函淡淡地道:“李某乃是巧遇医仙,张前辈此话说得不体面了!”
张万彻笑道:“巧遇?呵,李老庄主的剑术你没学多少,可牙尖嘴利,倒是让我开了眼。”
李玉函面色一寒,忽地手臂一长,拿向他心口。
张万彻瞧得李玉函眼神飘忽,早有防范,他爪势未到,便即纵身跃出。
李玉函指尖擦衣而过,不由心头一凛。
张万彻心中更是骇然,本以为这一退足可避过擒拿,谁知对方指尖擦过,气血翻腾,几乎就被拿住。
一招之间,二人都生戒心。
李玉函一挥手,长剑出鞘,剑光霍霍而去,巧幻绝伦。
张万彻见这一剑古秀超逸,变化诡谲,不可端倪,喝彩道:“好个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言犹未落,手腕一抖,剑发如电,点其腋窝。
当当两声。
二人横剑在胸,各自退了两步,彼此紧紧盯着对方。
下一刻,两道剑光弹起。
彼此纠缠绞杀,火星腾腾,剑鸣声不绝于耳。
二人尽展所学,斗在十余招上,已然险象环生。
李玉函初看张万彻的剑法,只觉招招平淡,俱为俗手,唯与之斗在一处,方觉其行剑之险、用意之奇,直是匪夷所思。
柳无眉见他们竟然打出真火,忖道:“不好,张万彻这厮已经得了薛衣人的真传,剑法凶狠毒辣,玉函怕是要遭!”
想到这里,她心中越发着急,余光一扫,却见圣卿负手旁观,登时大怒。
“他妈的!这厮也不是好人,如此隔岸观火!”
柳无眉心中破口大骂,可面上柔弱依旧,急忙道:“李医仙,官人和张前辈再打下去,非得分个生死不可,还请您出手制止。”
圣卿看她一眼,点头道:“好,我让他们罢手。”话音未落,人影已杳。
柳无眉浑身一颤,忙抬头看去。
就见圣卿骈起二指,飘身向张万彻刺去。
这一指淡若飞尘,随风而化,刺到他身前,已是形神渺渺。
张万彻见状一惊,正要抵挡之际,忽觉圣卿劲力陡消。未及转念,就见他倒掠而出,欺至李玉函身前,陡发一掌,拍向剑身。
李玉函一怔,只觉来掌空空洞洞,劲道全无。
突然之间,二人手中剑上异声大作,笼罩丈余,激得砾石飞射,声威摄人。
随听砰地一响!
李玉函和张万彻袍袖碎裂,布片飞漫。
两人齐声惊呼,足底一旋,各自飞退数丈,跃出茶棚,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去。
就见圣卿卓立场中,负手微笑。
李玉函和张万彻心中惊骇:“这人怎似天神一般,任你剑法多高,也是半筹难展?”
忽听圣卿笑道:“二位,拥翠山庄也好,薛家庄也罢。反正都在江南,去了你家去你家,有什么好争竞的?”
张万彻沉声道:“庄主既已开口,便无更改之理。莫说江南,便是天涯海角,张某也要请先生走一遭。”
圣卿淡淡地说道:“那就先去拥翠山庄。”
“李先生,你...”
圣卿不屑道:“回去跟薛衣人说,装疯卖傻之人,用不着我救!”
? 第125章 当各大势力开始盯上李医仙
张万彻听了圣卿的话,面色几变。
终于还是拱了拱手,道了句“我会与庄主去说”,招呼众人转身就走。
秋风,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卷起地上的断草,打着旋儿,掠过泥泞的官道。
凝重的氛围沉沉压在茶棚内外,四周树叶飒飒作响。
风儿一阵阵袭来,如潮涌,如急雨,如万马奔腾,如衔枚疾走。
“伙计,再来一壶茶。”
圣卿平静的声音打破死寂。
茶棚老板连忙从桌子下面滚出来。
“大,大侠!”他忙叫道,“我,我给您拿去!”
老板吓得要死,去拿茶壶的时候,左腿绊右腿,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李玉函和柳无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圣卿走过去,扶起老板,宽慰几句。
提起茶壶,给李玉涵夫妇各倒一碗茶水。
那茶水滚烫,热气腾腾。
“李兄,嫂夫人。”圣卿微微一笑,“来一碗如何?”
“医仙取笑了。”李玉函道,“在下受宠若惊。”
柳无眉则举起杯来,落落大方道:“李先生,请!”
圣卿笑笑,三人碗盏相碰,一齐饮尽。
圣卿搁了碗,笑道:“李兄少年英俊,剑法之高,更是江湖少见。”
李玉函摇头道:“惭愧,小弟不学无术,委实辜负了家门旧誉。”
圣卿笑了笑,起身朝外走去,轻描淡写道:“还请付茶钱。”
一壶茶水怎值一条命,李玉函还想再说,可被柳无眉扯了扯袍袖,眼看李圣卿已经走出茶棚,不由得无可奈何起来。
“好。”
他应了一声,朝桌上投下碎银。
马车缓缓开了起来,直朝东南而去。
车上,圣卿为柳无眉把了把脉,沉默不语。
李玉函心机不深,此刻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急忙问道:“先生,眉儿身体怎么样?”
圣卿略一沉吟,笑道:“李兄莫急。”讨要纸笔,画了一株植物递给他。
“这...”李玉函问道,“这是什么草药?”
“此乃青莲草,并非名贵草药,差人去药房购买就行。”
李玉函皱眉道:“先生,眉儿中毒多时,只用这等平常草药,便能解毒么?”
圣卿淡淡地说道:“嫂夫人所染之疾,乃毒物侵蚀神髓所致。虽无良方可解其毒,但这青莲草有清心扶神之效,日日焚而闻之,痊愈不难。”
柳无眉叹息道:“先生也解不了么?”
圣卿道:“身毒易解,心毒难医。间断时毒楚万状,唯自渡耳。”
柳无眉长吸一口气,还想再问,李玉函见圣卿不欲多言,便出声打断。
“眉儿,等回拥翠山庄再说吧。”
“嗯~”
柳无眉咬了咬唇,缩在车厢角落里,似有所思。
圣卿瞥她一眼,漠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