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角各有棋子一盅,盘上也摆放黑白棋子,似为一局未完残局。
帅一帆在一旁烹茶,见他盯着棋盘,笑问道:“怎么,李医仙想要对弈一局?”
圣卿摇头叹道:“我答应过师父,不再下棋啦。”
“哦?”帅一帆递给他一杯茶,“是何缘由?”
“一般棋手看一步算三步,高明的可以算十步、二十步。可我从来不算,亦不会输。”
帅一帆惊道:“这是为何?”
圣卿笑了两声:“因为我运气很好,就算瞎下也能屠龙...”
帅一帆愣在原地好久,这才捋着长须问道:“李医仙没诓骗老朽?”
圣卿道:“李某向来说一不二。”
帅一帆闻言,哈哈一笑,山亭四面的秋叶,都被他的笑声震得有如雪花般地飘飘落下。
“有趣,有趣!”
圣卿大剌刺地当堂一坐,接过茶杯,咕嘟嘟大口喝干。
帅一帆笑眯眯地看着,一言不发。
圣卿喝足了茶水,一抹嘴,打量帅一帆一眼,忽地笑道:“帅老前辈在此,是要跟我试剑么?”
此话说得颇为无礼。
帅一帆却笑了笑,说道:“你杀无花的剑法,太过惊艳。”
圣卿一愣,笑道:“前辈既然看到了,李老庄主和薛衣人都看了罢?”
帅一帆面色淡定,徐徐说道:“江湖上九成九剑术高手,都见了。”
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圣卿接过一看,正是被无花的遗像,他摸着画上伤口的走向,点了点头。
“这是前辈所画?”
“是!”
“真不错。”
听了他的称赞,帅一帆绽放笑颜,说道:“敢问,哪里不错?”
圣卿笑道:“帅老前辈将有形之剑,化为无形之气,势若天崩,当然不错!”
帅一帆认真道:“可我还是比不过薛衣人!”
圣卿打量他一眼,笑道:“所以你便来找我试剑?”
帅一帆道:“李医仙已经看过我的剑了,礼尚往来老朽也要看看你的。”
“抱歉啊,我是来治病救人的。”圣卿摆摆手,扭头看去,“李玉函他俩呢?”
“在那。”帅一帆指着一处,放声笑道:“你看!”
圣卿抬头看去,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就见山上立着一群人,李玉函和柳无眉俱在。
在他们身前,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静坐一张竹椅上。
老者五官清癯,神态憔悴,目光更是说不出的呆滞,看来几乎已全无生气。
整个人似乎只剩下一副躯壳,了无生趣。
活着只不过是为了等死而已。
在他手边,却有一柄光彩夺目的剑。
剑身沉碧,如一泓秋水。
旁边的剑鞘上虽然缀满了珍贵的宝石,但在剑光映照下,已失尽颜色。
这老人只是痴痴的瞧着这柄剑,动也不动。
他生命的光彩,似乎全只靠着这柄剑才能延续。
圣卿皱眉道:“他就是李老庄主?”
帅一帆点头道:“没错,他就是昔年叱吒风云的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
“所以...”圣卿双眉一展,恍然道,“他也想看我的剑?”
帅一帆点头道竟是:“正是。”
圣卿又看了李观鱼一眼,认真道:“一代剑宗,竟落得如此下场,生命的本身,岂非就是个悲剧?”
帅一帆黯然唏嘘:“正因如此,我想要让他开心一些。”
圣卿道:“我明白了。”
帅一帆拔剑笑道:““很好。”
“呛”的一声,他掌中已多了柄碧如秋水的长剑。
圣卿隔着石桌,已觉剑气逼人眉睫,冲口赞叹:“好剑。”
帅一帆傲然笑道:“自然是好剑。”他轻抚剑身,“此剑已有十三年未曾离鞘,今日为君而出,请医仙不要让我失望。”
他握剑在手,仿佛变了一人。
一扫老态,神采焕发,如松如柏,昂然挺立。
圣卿抚掌笑道:“只是引手,便已入化,妙啊。”
帅一帆摇头道:“多说无益,李医仙,你的剑呢?”
圣卿微笑道:“您是前辈,我让您一剑。”
帅一帆被他如此小觑,皱眉道:“怎么?老朽人虽已老,剑却还未老哩!”剑光一寒,陡然刺出。
圣卿笑道:“好漂亮的剑法!”
只待长剑刺到胸口,方才伸指点出,正中剑脊。
铮!
剑身倏地弯折,反向帅一帆刺去。
帅一帆眼快,侧身一闪,剑身掠面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圣卿微微一笑,又是一掌打出。
帅一帆也不硬接,一转身,剑光如轮,向他挥去。
圣卿手腕一翻,变推为抓,闪电般拿住剑尖,大笑道:“帅前辈,小心!”袖间紫光一闪,夭矫而出。
竟是一柄极薄的软剑,凌空弄影,直刺帅一帆胸前诸大要穴。
这一剑宛如一道轻烟,无声而至。
帅一帆未闻刃器破空,眼前却是紫光一片,自然识得厉害,当下绞动一片青光,扭曲不定,刹那间也不知变了多少种剑法。
只听铮铮之声不绝,圣卿这一路神妙剑招尽被他化解。
可帅一帆心头暗凛:“李医仙这二十剑里,用了二十招不同剑法,明明南辕北辙,却随心所欲,自成一脉,真厉害的吓人!”
他正想着,倏觉锐风袭来,软剑已至其颈。
帅一帆举剑横拦,当的一声,借势跃出凉亭,犹觉这一剑沉实异常,心下暗暗惊佩。
圣卿长笑一声,手腕疾转,软剑矫夭如蛇,自他手腕缠去。
虽说剑未及身,但剑风透入,仍叫他脉门酥麻。
帅一帆喝了声,反手疾削。
那软剑却远引开去,又自左侧拂来。
帅一帆心惊万分,知道一个不小心,脑袋就此搬家,当下运足内力,大袖一扫,对方剑点偏了数寸,软剑灵蛇般缩回。
“李医仙,你这是什么剑法?”
帅一帆终于喘了口气,朗声问道。
人影一闪,圣卿绰剑而立,笑道:“全真剑法。”
“全真?”帅一帆皱起白眉,疑惑道,“全真派早就灭亡百年了,你又从哪里学来《全真剑法》?”
圣卿悠悠一笑:“李某的朋友不少,从朋友那里学来的。”
他这话说得没错。
在神雕世界,李圣卿虽然隐居嘉兴,可没事就爱找老顽童、一灯大师串门。
几人喝茶饮酒之余,便彼此切磋武学。
李圣卿心灵手巧,学东西又快,一来二去,便将“全真剑法”,“段家剑法”等武学尽数学会,稍加推演,就成了自己的绝学。
“朋友那学得?”
帅一帆还是不信,正要开口再问,眼内剑光忽亮。
软剑倏来,灵动如蛇,冷厉无比。
帅一帆虽然技高,也自骇异,陡起一剑,劲浪漫空。
只听身前脆响不断,火花腾腾而起,倏尔飘落。
就在火花洒落之际,忽似得了再生,齐向他面门飞到。
帅一帆信手一划,火花俱灭,落于身前。
但闻空中似有叹息之声,随见一蓬紫色星芒拖曳而至,密如洹河之沙,微茫不可计数。
帅一帆豪情迸发,发出一声轻啸,叫声:“好!”人已晃身而出,长剑光闪,瞬息向李圣卿刺出数剑。
他的人已和剑气融而为一,充沛在天地间。
如如不动时,精气神内敛至极。
可当他全力发剑,当真剑光如虹、剑气如潮,纵横恣肆,难以抵挡。
就见二人一青一紫,进退趋避间,如清风,起于青萍之末;又如扬花拂柳,温柔缠绵;但若是癫狂起来,则有碎石伐木、摧枯拉朽的大威力。
如此翻翻滚滚斗了十来剑。
忽见帅一帆喝了声,倏出一剑。
天地似乎一瞬骤亮,复又暗下,只有雷声轰隆隆打个不停。
这一剑无坚不摧,其狠辣迅疾,足可叫人目眩神骇。
咔嚓一声,凉亭四根柱子寸断。
帅一帆闪身而去,以剑挑了起小亭,向圣卿砸去。
圣卿哈哈一笑:“好,老当益壮!”一剑刺出,倏然四散。
凉亭飞到半空,倏见紫电如蛇,四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