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点头,两人沿着钱塘江,直取山区。
半个时辰后,已到了山麓,但却并没有上山,只是沿着山脚跑了一段路途。
二人经过的地方越来越荒僻,一路披荆斩棘,翻山越岭。
这时日上三竿,迎面山峦耸翠,秀溪蜿蜒,漫天霞彩,木叶上的露珠也渐渐发出了闪光。
眼看此地崎岖,圣卿和黑珍珠怕伤了马腿,便翻身下马。
让它们自己玩儿去了。
随后,黑珍珠跟着圣卿就这么七拐八拐,甚至稀里糊涂地找到一条隐没在两个石壁间的密道,走了进去。
她越走越惊讶,问道:“你来过这里?”
“没有啊。”
“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黑珍珠指着密道,“此地若无熟悉之人指引,恐怕就是找到死也没辙。”
圣卿嘿嘿一笑:“我没有熟人,可有老天也指引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放心跟着吧!”圣卿负手踱步,潇洒悠然,“我从不迷路。”
说话间,二人走了一程,忽听水声轰隆,行近了,却是两片山崖夹着一道急流深涧,山高水急,咆哮如雷。
瀑布从天而降,激荡起朦胧的水汽,与山间白雾合二为一,恍如同仙境。
“好,好美啊。”
黑珍珠看得痴了,喃喃道。
圣卿仰脸看去,眼见丛林幽深,怪石悬空,山上花木丛中有檐角斜出,正是一座尼姑庵。
他忽然问道:“听说神水宫周围,不允许发生江湖械斗?”
“是。”黑珍珠道,“水母阴姬放出话来,神水宫百里之内决不允许动手杀人,谁若犯了她的禁令,她就要谁的命。”
圣卿好奇道:“那不成了恶人谷么?”
“恶人谷?”黑珍珠笑道,“你以为神水宫会庇护恶人?”她摇头一笑,“想多了,那些恶人都会死在神水宫弟子手上,而且死的会更加凄惨。”
黑珍珠“咦”了一声,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圣卿扭过脸去,看向来时方向的山林深处。
“有人在这里动手,看来不将神水宫放在眼里啊。”
黑珍珠心子陡沉,水声入耳,化作轰隆雷鸣。
她恍恍惚惚探首望去,涧深百尺,乱石嵯峨,哪有人影?
正想跟圣卿说笑,忽见花木丛中人影依稀,还没反应时,便听飒然一响,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飞掠而出。
“中原一点红?”黑珍珠惊诧叫道。
“嗯?黑珍珠,李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中原一点红也是吃了一惊,忙停下脚步。
他身边的白衣女子扭头看来,眼里透出几分好奇。
圣卿皱眉道:“你受伤了?”
一点红胸口受了伤,打着包扎,鲜血正缓缓滴落。
白衣女子倒是完好,可蒙着的面纱已经被汗水所浸,而且气息紊乱,却受了不轻的内伤。
“还是打不过薛笑人么?”圣卿轻声问道。
一点红瞳孔一缩,面露惊色,旋即苦笑道:“先生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我弄死了十二个杀手。”圣卿道,“让陆老七给了他一下狠的。”
一点红恍然道:“怪不得他左手带着手套。”说着话,低下头,“可惜我还是太差了,没有打过他们。”
圣卿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白衣女子道:“他们先下毒,然后那人伤了一点红,又派出了十二个杀手来对付我们。”
黑珍珠问道:“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幽幽地道:“师父说过,若我在中原遇到了危险,便来这处尼庵避祸,有一位师太会庇护于我...”
圣卿瞥了她一眼,知道这女人名叫曲无容,和柳无眉一样,都是石观音门下弟子。
只是她比柳无眉要凄惨多了。
因为其容貌绝世,便像秋灵素一样,被逼着毁了容。
幸亏圣卿提早在龟兹国王宴会上杀了石观音,否则在原著中,她还会被逼着砍了自己的手。
圣卿心念电转,却面无表情道:“你们中了什么毒?”
曲无容急忙道:“我们中了‘寒鸡散’!”
圣卿一愣,眨巴了下眼睛:“现在就有这毒了?”
所谓“寒鸡散”,乃是一种无色无味、极为霸道的剧毒,即使是以敏锐和机警著称的李寻欢也未能察觉。
中者浑身无力,内劲难提,到后面越来越形神俱疲,直至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最可怕的是,中毒后需要精通此毒的人才能救治。
寻常医者根本无法对症下药。
正巧,若论解毒之能,天下只怕没人比李医仙更厉害了。
一点红笑道:“先生是万毒的祖宗,有先生在,咱们想死也难了。”
圣卿笑骂道:“别给我戴高帽了。”看了看他渗血的胸口,“先把衣裳脱了,治外伤。”
一点红连忙褪去袍子,连里面的衣衫也脱了。
只见包裹的布条虽厚,却早溢出血来。
黑珍珠虽知他受了刀剑之伤,可他一直不曾皱眉呼痛,这时不由两眼大瞪,惊佩他是条铁汉。
圣卿也感吃惊,眼见布条粘着皮肉,不能撕扯,便叫黑珍珠取水来。
一点红拦住了,笑道:“不必费事,小小伤口,也疼不死人。”动手撕扯下来,连脓带血的流了一身。
黑珍珠瞧着惊心,“啊”地叫了一声。
圣卿见他胸口伤可见骨,其人竟不改色,动容道:“倒是有些“剑魔”的风采!”
曲无容打了水来,又拿了绷带给过来。
圣卿以“少阳大霹雳”将水煮热,把伤口洗净,敷了白药,说道:“你这剑伤离心脏只差一寸,若是常人早翻了。”
说话间缠了绷带,看着他肋骨的伤口。
“这几剑都躲得好,没让人把口子全拉开。身法够快,不容易。”
圣卿边说边帮他穿了衣袍,神态从容。
曲无容蹙眉,忍不住道:“李先生,一点红他还中了毒...”
一点红道:“无容,我已经好啦!”说着,动了动手足,竟然不再酸软。
曲无容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刚刚李圣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一点红瞬间治好了。
只是此刻的她,忽觉全身酸软,嘤咛一声,便要软倒。
“无容!”一点红连忙扶住她,抬头道,“先生,烦请救她一命!”
圣卿忽拍额道:“倒是把她倒给忘了!”
伸出一手,放在曲无容的额心,一罩之下便即收回。
曲无容只觉他手掌收回时,竟似从体内把所有烦恶、黏腻都掏了出来,身子顿感松爽,四肢也活泛开来。
圣卿笑道:“寒鸡散果然名不虚传,便是我也耗费一番功夫。”
一点红道:“李先生,此毒厉害,您小心啊!”
圣卿抬手给他看,就见双手掌心处,各有一团蓝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一点红惊道:“这,这是什么?”
圣卿笑道:“这就是寒鸡散。”说罢,双掌向远处拍出。
霎时间,剧毒透过经脉,穿掌而出,呼地扫地而过,掌下草木如被烈焰焚过,丈余方圆尽变酥黑。
一点红眼见毒性霸烈至斯,心头暗惊。
曲无容也如见天人,呆立原地。
一点红对她笑道:“李先生手段非凡人所能理解,多看几次就好了。”
曲无容摇了摇头,轻声道:“现在我才知师父死得不冤。”
圣卿仰脸哈一笑,转身朝树林走去。
黑珍珠不明所以,叫道:“李圣卿,你要去哪里?”
“有尾巴追来了,我去收拾收拾。”
树叶飒飒一响,圣卿已消失无踪,唯有声音悠悠传来。
黑珍珠没有再问,而是看向一点红:“那个伤你的人,是不是也来了?”
“没错!”一点红凝声说道,“我能感到他的剑气,如芒在背,一刻不停!”
黑珍珠问道:“他有多强?”
一点红道:“当年的巴山顾道人复生,也不是他的对手!”
黑珍珠瞪大眼睛,惊呼道:“竟然这么强?!”
一点红点头道:“巴山顾道人的“回风舞柳剑”虽然清灵高远,意境玄妙,但杀气不足。主...薛笑人的剑法,却是纯粹杀人的剑法,在我看来,就算薛衣人比起他,也讨不得好!”
黑珍珠不禁悚然而惊,摇头道:“不可能!”
她刚刚来到江南,还不知道薛衣人败在圣卿手下,依旧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故而听到这句话,大感不妙。
一点红叹道:“我是他养大的,剑法也是他教的,只有剑术越来越强,才知道他有多厉害。”
黑珍珠沉默了,忽地咬牙道:“那又如何?李圣卿能打死他!”
-----------------
森林中,剑光闪动,脚步杂沓。
只见树丛一分,正有十二个黑点飞纵而来,大袖飘飘,煞是好看。
这十二个人,正是杀手集团的新晋十二大杀手。
虽稍显稚嫩,可天赋异禀,纯以剑法来说,不逊于先前的中原一点红。
只是一点红受圣卿点化,灵机大显。一手剑术突飞猛进,便是薛笑人也忌惮无比,以“寒鸡散”暗算,致使他浑身乏力,方才一剑偷袭刺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