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管外号‘童叟无欺’,向来以收集资料的耐性和安排布置的细心著称,便是狄飞惊亦不能及。”苏梦枕道,“可依然找不到李先生的信息。”
圣卿一点也没有骄傲。
也没有谦逊。
他悠然道:“我乃药王门当代掌门,有两名妻子和一个孩子。平素最爱行医问药、救死扶伤,不爱多解释,也不爱多管闲事。对于养护身体极为看重,目标争取活过一百五十岁。所以,每天尽量保证睡眠和吃饱,对于在这两方面打扰我的人,我容易生气。当然,平时我不太爱生气,是个和善认真的医师。嗯,就是这样。”
李圣卿说完,众人都有些发懵。
王小石喃喃道:“我咋觉得,他很不要脸呢?”
白愁飞点头道:“不仅你觉得,我也觉得。”
“李先生。”苏梦枕回过神来,直言道,“我想请你救我一命。”
“可以啊,需要诊金。”
“无论是黄金万两,还是美貌姬妾,甚至武功神兵,滔天权势,随你选择。”
圣卿摇头道:“药王门有规矩,医治先给三十两。”
苏梦枕面色有些难看,问道:“我就只值三十两?”
“当然不止,这是挂号费。”
“哦~!”苏梦枕面色稍霁,问道,“那诊金呢?”
圣卿道:“我有匹黄骠马失散了,希望帮我找回了。”
苏梦枕一愣,问道:“一匹马?”
圣卿点头道:“是。”
“这就是诊金?”
圣卿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应该管你要一招独门武功的,可是,那马儿是我的挚爱亲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么它!”
苏梦枕端着酒杯,沉吟片刻,忽道:“马,能帮你寻回。”
他看着李圣卿又道:“白楼内藏了天下武功秘籍,都可以对你开放!”
圣卿笑道:“那我岂不是大赚?”
苏梦枕认真道:“你们是我苏梦枕的兄弟,与我生死与共,你们不负我,我不负你们。”
圣卿道:“算起来,咱们相处不到十二时辰。”
“足够了。”苏梦枕忽地大笑起来,“十二时辰里,咱们同行一路,共患难、同生死,如今同席一桌,难道还不够么?”他大笑着,一指旁边的王小石与白愁飞。
屋里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静。
王小石一呆,叫道:“苏老大,你真认我们当兄弟?”
苏梦枕叹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杨无邪忍不住道:“楼主一向极有原则,誉满天下,难道还骗你不成?”
王小石搔搔头,笑道:“是哦,这一点千金难买!”
苏梦枕哈哈大笑道:“对!这一点千金难求!”语音一顿,忽向白愁飞道:“你呢?”
白愁飞道:“可咱们才第一次见面。”
苏梦枕反问:“难道像个大姑娘似的,找个媒婆定好日子?”
白愁飞道:“你真要和我们结拜?我们这等地位低贱之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不由得低落了下去。
苏梦枕淡淡一笑:“我的弟兄有几万之众,但是结拜的只有三个。”
白愁飞问道:“哪三个?”
“你!”苏梦枕一指他,又指向王小石,“你!”最后看向李圣卿,“还有李先生!”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不但连杨无邪也为之震动,就连在莫北神、师无愧、茶花等人也都搁下酒杯,抬头望向三人。
这一刻,王小石和白愁飞血往上涌,像是喝醉了一样。
有些上头。
毕竟昨天他们还是京城底层的平头百姓。
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拜把子兄弟!
什么叫一步登天?
这就是一步登天!
苏梦枕这是又看向李圣卿,笑道:“李先生,一直都这么平静么?”
圣卿举杯敬他,笑道:“你决定的事,我又改变不了。”
苏梦枕也敬了一杯,道:“那就这么定了。”
圣卿意一笑,仰头喝干。
忽听白愁飞问道:“所以,谁是老大?”
苏梦枕一瞪眼:“尽说废话!我不当老大,谁当?”
王小石和白愁飞同时看向圣卿,又转头看向苏梦枕。
苏梦枕冷笑一声:“我今年三十有七了!”
圣卿哀叹一声:“我三十六。”
苏梦枕咧嘴大笑:“那你叫我什么?”
圣卿捏了捏眉心,笑道:“大哥。”
王小石见了,迫不及待地叫道:“大哥!”
白愁飞也拱拱手,道:“大哥!”见苏梦枕笑得开心,他眼珠子一转,看向圣卿,“二哥!”
王小石也笑嘻嘻地叫了声“二哥”。
苏梦枕也是一笑:“在京城、在楼内,你便是‘李二’!”
圣卿自若道:“可不敢当。”
白愁飞一拍手,叫道:“唐太宗李世民在民间不就被叫‘李二’?”
王小石道:“李二?那大白菜不就是白三儿?”
说着说着,他笑了,笑得如稚子般纯净。
白愁飞哼了一声,正欲发作。
王小石又道:“那我岂不是王老四?”言罢先自笑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连白愁飞亦是忍俊不禁,连一旁的杨无邪也传出低低的笑声来。
蓦然,苏梦枕问白愁飞:“老三,你呢?”
白愁飞一愣:“我?”
苏梦枕睨着他:“李二问完了,那你有何求?”
白愁飞双眼一亮,一字一顿:“我只求有个名目。”
苏梦枕道:“什么名目?”
白愁飞道:“副楼主。”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杨无邪眉头一皱,抿了抿嘴。
也是,一个才第一次进入楼子里的年轻人,尽管与楼主结拜,可他一开口就要当副楼主。
真把其他功臣重将置于何地?视若无睹?
这人是不是太狂了?
可白愁飞眼神犀利,脸上并无狂态,而是很认真、很真诚地看着苏梦枕。
人人都变了脸色。
连王小石也觉得白愁飞的要求太过无稽。
苏梦枕却没有。
他神色自若。
“好。”他说,“你要当什么,我给你当,不过,你要当得来才可以。”
“这世上太多人想要一步登天。”苏梦枕语带讥诮,“可真到了这个位置,若虚有其表,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愁飞冷冷道:“给我个机会。”他顿了顿,“我一定当得来。”
苏梦枕忽然咳嗽起来,脸上煞白,青筋抽搐,好一会才能说话。
“又开始咳嗽了...”
他看着白愁飞和王小石,还有李圣卿。
“只要我苏梦枕有的,都有你们的一份,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
金风细雨楼副楼主,这个空悬已久。
这个在武林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随着苏梦枕的话,又多出了三位。
他的声音很轻,在场众人却听得清楚明白。特别是那句“我苏梦枕有的,都有你们的一份”,就连王小石也不禁呼吸急促,热血上涌。
白愁飞更是血灌瞳仁,连连深呼吸。
这兄弟二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梦枕。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苏老大,我此地太高,太冷。”
就见圣卿衣袍挥洒,含笑说道:“我还是喜欢回春堂的那个小院子。”
场面立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苏梦枕看着他,问道:“圣卿,你还是想要行医么?”
圣卿笑道:“这是我的爱好。”
苏梦枕叹了一声,点头道:“好。”
他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和众人畅饮。
王小石早已笑得合不拢嘴,白愁飞也狂态毕露,放声长啸。
圣卿也是来者不拒,与众人喝得尽兴。
待到残羹冷肴,酒水尽干,大家这才兴尽地扶桌而去。
圣卿亦是一振袍袖,转身下楼,朝汴京城去了。
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