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弟子们就不行了,眼看四壁生辉,心神已经荡漾,再看美人儿柔情曼态,顿时色授魂与,直羞得脸上一红,忙低下头去。
待来到二楼,只见厅廊内红毯铺地,愈显华丽,绕过屏风,便见厅中两排椅子,各大派掌门英豪端坐其上。
身后站着门人弟子,服装各异,却都是神情剽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好手。
居上有五个太师椅,分坐三僧二俗。
三个老僧位坐两侧,个个须眉如雪,最左一僧面容愁苦,眉头紧锁;左二僧泰然自若,双目微阖;最右一僧则笑容和煦,眉眼弯弯,望之可亲。
这三位,正是南少林的监寺大苦、戒持院首座大癫、藏经阁主座大痴。
两广武林,千拳万法,追根溯源,大多出南少林。
故此次英雄宴,遣三僧坐镇,以示郑重。
三僧辈分极高,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当年陈家洛为解开乾隆的真实身世,曾与三僧分别较量拳法、兵器、暗器。
三僧虽略输一筹,却风度不减,败而不乱,陈家洛亦是全力施为,方得以过关。
彼时三僧已年过六旬,如今十载过去,须眉尽白,可功力却愈发深不可测。
除了三大神僧之外,主位上还坐着两个老者。
一个身材魁梧,握着铁胆,正是五虎门的掌门人凤天南。
他听闻凤家被灭门,夤夜赶回。
却只见偌大的凤府已是残垣断壁,爱子一鸣更是惨死。如今整个人神情恍惚,唯有手中握着两枚铁胆,嘎吱嘎吱地转动,不发一语。
居于首位的,则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双目炯炯有神,戴着瓜皮小帽。
自他一进厅来,便含笑抱拳,和诸多掌门点头招呼,在场百十号人,看来倒有八九十人跟他相识,当真是交友遍天下。
各人不是叫他“汤大爷”,便是称“汤大侠”,只有几位年岁甚高的名宿,才叫他一声“甘霖兄”。
这位,便是昨日与凤天南相聚,听闻凤家被灭,一同赶来助拳的“甘霖惠七省”汤沛,汤大侠了。
“诸位!”
凤天南缓缓起身,向四下里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凤某何德何能,竟劳动各位大驾,心中着实不安。”
众人纷纷摆手:“凤掌门说哪里话!”
“凤兄太客气了!”
“咱们两广武林同气连枝,应该的!”
凤天南摆了摆手,厅中渐静。
他叹了口气,凄声道:“凤某生于斯长于斯,在佛山,凤家不敢说积善之家,可我却也时时谨记父训,待人要和气,处事要厚道。街坊邻里,有难处找到门上,凤某从未推辞;江湖朋友路过佛山,凤某必尽地主之谊。”
众人点头称是,有人道:“凤掌门仁义,两广谁人不知?”
凤天南眼眶一红,涩声道:“前几日,有朋友从北边来,说起药王门李掌门,说他千里送信,义薄云天,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凤某心甚慕之,还跟汤兄说,李掌门若到佛山,定要一尽地主之谊,也算咱们两广武林的一桩美事。”
汤沛捋须点头,面露沉重。
三大神僧叹了口气,合掌胸前。
忽听凤天南声音一颤,道:“可谁知...可谁知!”他踉跄退后一步,双拳紧握,哽咽难言。
汤沛轻叹一口气,低声道:“凤兄,节哀。”
凤天南猛地抬头,泪流满面:“汤兄!李圣卿那畜生,趁我不在,灭我满门!我那鸣儿...才二十出头,平日里知书达理,待人和善,他有什么错?”
凤老爷咬牙切齿,厉声如鬼:“便是凤某与人结怨,那也该冲着我凤天南来,为何...为何祸及我儿?”
说到恨处,回手抓向一块椅木,用力之下,椅木顿成飞屑。
众人细味其言,也觉此事不可思议:“凤家和那李圣卿无冤无仇,此人为何做此天怒人怨之事,看来其中必有文章。”
一个魁梧大汉拍案而起,正是蔡家拳掌门蔡九仪,厉声道:“李贼手段如此狠毒,分明不把咱两广武林放在眼里!”
洪家拳掌门洪若海,冷哼一声:“灭人满门,是魔头无疑!”
洪若海乃是洪文定之子,辈分极高,此言一出,群雄激愤。
凤天南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勉力站直身子,向众人深深一揖:“诸公远道来援,已是大德难偿。可凤某怕那畜生手段太毒,伤犯了众位高贤。在下无能,空劳大驾,今日便与诸君长别。云天高义,惟来生相报了。”
言罢洒泪长揖,已有送客之意。
众人见状,皆神色一僵,心道:“坏了,凤天南这是要把我们架上火堆了!”
方才凤天南这段话,表面看是说要跟圣卿拼命,可暗藏毒计,若在场有人真走了,那便是不仁不义,自绝于两广武林。
可以说此话一出,便将众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就在这时,忽听凤天南又大声叫道:“各位情义,凤某不如视而不见,今孑然一身,若是不幸死在李圣卿手里,我愿将五虎门家产尽数捐出,作为两广武林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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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赴宴(求追读,求月票!)
此言一出,众人坐不住了。
汤沛起身,扶住凤天南,温言道:“凤兄言重了。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李圣卿纵然武功盖世,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今日两广豪杰在此,便是要让他知道,咱们老广,可不是好欺负的!”
凤天南紧紧握住汤沛的手,眼神一闪:“汤兄...”
汤沛对他微笑点头。
厅中群雄见此,顿时沸反盈天,彻底炸了锅。
蔡九仪喝道:“凤掌门放心!那李圣卿若是识相的,自缚双手跪进来,咱们或可给他留个全尸!若是不识相...”
李家拳的李季长接口道:“怎么样?”
蔡九仪冷笑道:“叫他横着出去!”
“好!”
众人轰然叫好。
洪若海起身道:“诸位英雄,此事关乎两广武林颜面。咱们广东人虽平时爱打小算盘,可大是大非从不含糊。那李圣卿算什么东西?敢在佛山杀人放火,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冇错!”李季长大声道,“人仙李圣卿?丢你老母,咱们他妈的怕过谁呀?”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气氛愈加热烈。
蔡九仪叫道:“今天人家骑头上屙屎,咱们可不能装孙子了!”
“对!蔡掌门说得对啊!”
“李圣卿就算是强龙,咱也要抓了龙筋!”
“说得好!凤掌门灭门之仇不报,咱们两广武林必然抬不起头来!”
“不能让他走出广东!”
眼看群情汹涌,沸反盈天。
汤沛见火候已到,嘴角带笑,缓缓起身。
他虽非两广人士,但素有“甘霖惠七省”之名,在座众人无不敬他三分,当即安静下来。
汤沛环顾四周,面色凝重,开口道:“今日在座兄弟,都是重义轻生之士,汤某本是局外人,本不该多言。但此事已非凤兄一人之私仇,实乃关乎武林正气、江湖规矩!”
他顿了顿,寒声道:“那李圣卿仗着药王门的名头,一路南下杀人无算。在洞庭湖畔,便害了田掌门;在淳安境内,更勾结莲教杀官差、劫粮库。这等无法无天之徒,若不除之,日后必成江湖大患。”
“说得没错!”
众人纷纷点头。
汤沛又道:“凤兄与我相交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座诸位尽知。凤家世代乐善好施,佛山百姓谁不称一声‘凤大善人’?那李圣卿丧伦败行,天理难容!”
此话一出,众人面上笑容不减,心中却鄙夷:“谁不知道你南霸天是佛山一霸?若非你作恶太甚,否则咋死全家?”
凤天南含泪拱手,感动不已:“汤兄高义,天南无以为报!”
汤沛拍了拍他,转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英雄宴,既是替凤兄讨个公道,也是替两广武林争一口气。那李圣卿若敢来,咱们便教他知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好!”
“汤大侠说得好!”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就在此时,忽听有男子在远处发笑。
群雄一怔,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楼梯口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此地众人皆是好手,更有南少林三大神僧、汤沛等绝顶高手坐镇,此地人多耳杂,可这二人何时到的,在场百十号人竟均无所觉。
这份能耐,说句神出鬼没,并不为过。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将目光集中过去。
但见男子眉长眼亮,肌肤丰泽,一袭道袍洗得发白,穿在他身上,却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态。
那少女则是大眼明亮,肌肤白皙,身子虽然娇小,可站在道人身后,凛然不惧射来的目光。
“你!”凤天南腾地起身,目眦欲裂地指着那道人,“你真的敢来?”
圣卿朗笑道:“有何不敢?”
程灵素咳了咳,按腰娇喝:“药王门李圣卿、程灵素,前来赴宴!”声音清脆,回荡整个英雄楼。
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寂然无声。
圣卿负手而立,环顾人群,忽笑道:“热闹,热闹。”声音清朗,仿佛在众人耳边轻语一般。
“哎呀,李圣卿!”
众人一见他现身,轰然大哗,近者无不后跃。
“狗贼!”凤天南起身,怒视他道,“你为何杀我爱子?”
圣卿冷笑道:“他早就该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愤怒。
凤天南正要破口大骂,忽听蔡九仪喝道:“凤掌门还跟他废什么话?咱们一起上,宰了他!”拳架一摆,便要上前。
“蔡兄且慢!”
汤沛拦住他,扭头看向道人,眼中异光一闪,和声道:“我知道你有本事,不过你还是自戕罢!在两广休说是你,便是神仙做下此事,也难逃一死!”
圣卿笑道:“你又是何人?”
汤沛捋须道:“老夫‘甘霖惠七省’汤沛。”
圣卿不置可否,闲闲说道:“哦,你啊。”
汤沛也不着恼,笑道:“李掌门,你好狂啊!”
圣卿道:“我若不狂,安能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