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再说,青袍忽地翻掌一拍,轰,方应看的尸体无风自燃。
霎时间,哔剥声大作,烤肉味冲鼻而起。
温柔大感恶心,连忙跑到墙角去吐了。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轻唤:“妹妹,你没事吧?”
温柔抬头看去,就见雷纯整理好了衣衫,缓缓地走了出来,烛光映照下,脸色有一种出奇的白,但两颊又烧起两片红,令人不知道那是艳色,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温柔只哭道:“纯姊,纯姊...”上前抱住她。
雷纯也绷不住了,二人抱头痛哭。
圣卿没打扰这两名女子,毕竟经历这种惨事,多发泄发泄是好的。
若是郁积在心里,会变态的。
二姝抱头痛哭一阵,稍稍平缓心情。
雷纯见巷子外人多而杂,便道:“温柔,咱们不如先回‘六分半堂’,免得再出意外...”
话还没说完,忽见一人跑了过来。
“二爷!”洪大近前躬身禀报,“雷损已殁,狄飞惊掌权,‘金风细雨楼’得胜,今后天下太平。”
雷纯一震。
温柔惊呼:“什么?”
洪大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理会。
圣卿摆摆手,笑道:“解详细说说罢。”
“是。”洪大拱手道,“楼主带着白、王两位副楼主突破‘六分半堂’的总堂,同行的还有刑部朱月明,与雷损和狄飞惊大打出手。中途朱月明倒戈,欲杀楼主,而狄飞惊同样反刺伤了雷损,以至雷损引爆火药,尸骨无存...”
雷纯听了,长睫毛终于滚落了两滴晶莹的泪,落到脸上。
她没有用手去揩它,也没有再落泪。
温柔愣了愣,喃喃地道:“这世界怎么突然变了样...”她看了眼雷纯,目中满是疼惜,“姊姊,你和苏师哥...”
“无妨。”雷纯抹了抹泪,“它怎么变咱们就怎么活吧!”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目光格外冰冷,又格外的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寒。
圣卿忽道:“大嫂,可否听兄弟我说两句?”
雷纯望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二爷,您说。”声音清冷似冰霜。
圣卿道:“大嫂可是恨大哥了?”
此言一出,温柔和洪大都是一惊,纷纷看向雷纯。
“你说呢?”雷纯低头轻声道,“我不该恨么?”
这句话仿佛飞雪临身,令温柔不寒而栗:“姊姊...”
雷纯声音清冷,若有若无:“我的未婚夫是我的杀父仇人,他的结拜兄弟,却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垂眸一笑,“你说我该如何自处?”
圣卿道:“你如何确定,大哥就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雷纯冷笑一声:“二爷,您是大英雄大豪杰,又何必蒙骗于我?”
圣卿笑道:“大嫂,我且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是否疑惑,关七为何会一直纠缠你?”
雷纯蹙眉道:“为什么?”
圣卿淡淡地说道:“因为你娘!”
“我娘?”
“你和你的娘很像的。”
雷纯摇头道:“你想说什么?”
圣卿道:“我只想告诉你,你的父亲不是雷损,而是七圣主,关七!”
“轰!”
天雷滚滚,雷声在雷纯、温柔和洪大心头炸起。
“啥玩意?”
“二爷,这可不是说笑的!”
“你说什么?”
雷纯苍白的脸上,陡然升起一抹不正常的嫣红。
“你的母亲温小白和关七、雷损的关系,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任何的蛛丝马迹。”圣卿闲闲地说道,“你都可以找杨无邪求证。对于武林典故的追根溯源,没人比他做得更好。”
“你,你骗我,是不是骗我?”雷纯颤声道,“你是为了苏梦枕才这么说的,对么?”
圣卿笑道:“是啊,我是为了大哥。可我没骗你。”顿了顿,“也不需要骗你。”
听到李圣卿如此确定的回答。
雷纯俏脸瞬间发白,忽然呕出一口血来。
分明是心绪大起大落,心力交瘁所致,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温柔眼疾手快,忙将她扶在怀里,一阵渡气平息,雷纯才幽幽醒来。
只是在看去时,圣卿早已无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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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水铺。
圣卿负手而行,悠然望月。
这是他和王小石、白愁飞曾蜗居之地,亦是发家之所。
时近黎明,天上青碧碧的,就像是罩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此时临近中秋,作为太祖钦定的三大节日,沿街酒肆都在准备新酒,就连苦水铺的穷苦人家,也会在各家门户上挂灯笼,讨个喜气。
圣卿左右张望,倒是怡然自得。
只是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圣卿眉头一挑,忽伸手招了招。
刷!
街边柳树摇曳,柳枝纷纷掉落,朝着圣卿手中飞去。
圣卿微微一笑,十个指头抖个不住,他手巧心灵,不过片刻,一顶斗笠就编好了。
明月透过顶上枝桠,撒下寥落碎银。
雾气不知从何处升起,乳白发亮,寒蛩倏歇,周遭寂然。
圣卿打上最后一个结,戴在头上,丝丝柳条垂在面上,笑道“不错,你看不见我,我却看得见你,这样才好说话。”
他又看了看身上招牌似的青袍,微微摇头,拇指一掐食指。
便见血珠飘起,倏地崩散成一团血雾。
圣卿张开双手,大步走入血雾,待出来之际,一身青袍已变作大红颜色。
“呵!”
圣卿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忽听脚步声杂沓,从远处传来。
圣卿应声望去,浓雾翻涌,人影绰绰。
雾气骤分。
正前和左手边街道各走出一人。
正前方是个大汉,年龄三十来岁,身材高魁伟,大手大脚,黑脸膛放着光亮;相貌虽不英俊,眉眼却生得扎实,且周身凝着一团刚冷之气。
左手边走来的是个年轻人,体格瘦削,脸色苍白,目光凌厉如剑,透出一股狠劲儿。
这二人不是别人。
正是破板门一役惊鸿一瞥的两名神捕。
铁手铁游夏,冷血冷凌弃!
他们走到圣卿身前三丈,便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圣卿头戴斗笠,一身大红衣裳,迎风鼓荡,就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苍鹰。
铁手一抱拳,沉声道:“你好。”
圣卿笑道:“好在哪?”
铁手一愣,冷血皱眉道:“好在你敢杀人!”
圣卿笑了笑:“我杀了谁?”
冷血道:“米有桥米公公。”
铁手补充道:“神通侯方应看!”
圣卿不动声色,扫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有何证据?”
冷血道:“我们没看到你杀了米公公,可知道就是你。”
铁手道:“当我们看到了方应看的尸体,便更加确定!”
冷血冷笑一声:“所以我们一路追踪。”
铁手叹了口气:“最终追到了阁下。”
圣卿负手而笑,盯着他们说道:“铁二爷,冷四爷,你们是‘天下四大名捕’,可知方应看因何而死?”
冷血眼睛闪了闪,忽道:“欺负弱女,该杀!”
铁手亦是点头,却又叹了口气:“方应看是该死,可我和四弟职责所在,需要逮捕阁下。”
“我理解。”圣卿点头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
冷血道:“既然如此,还请阁下跟我们走一趟罢!”
圣卿叉腰笑道:“我理解,可不代表我束手。”
铁手道:“阁下要反抗?”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一对一,我们恐怕不是你的对手。可现在是二打一,你不占优势的。”
冷血道:“与你周旋一天都不怕!”
铁手道:“等世叔带人赶到,你插翅也难飞。”
圣卿乐出了声,摆摆手道:“二位,你们计划的很好,可惜行不通。”
这话一出口,冷血和铁手都愣了愣:“为何?”